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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美援朝:180师的全军覆没与重新崛起

抗美援朝:180师的全军覆没与重新崛起

抗美援朝战争中的第五次战役中,中国人民志愿军第六十军一八○师经历了一回“走麦城”。自那以后,一八○师在国内外,特别是在国内的军队中就有了“名气”,而这“名气”似乎就是它的败绩。其实,它的辉煌,它的功绩,包括受挫后的重新崛起,都被这场败绩所掩盖了。至于失利的根本原因,普通人更不甚了了。于是乎,几十年来一提起一八○师,人们互相听闻的依然是那次“走麦城”。


六十军一八○师奉命入朝,在第五次战役第一阶段中作为预备队投入战斗,向敌纵深穿插
   
    一八○师的前身是在抗日战争中,由太岳军区二、三、四3个军分区组建的基干团升编的。1949年2月全军统一番号,始称一八○师,归第十八兵团六十军建制,师长邓仕俊,政委王观潮。
   
    1950年10月25日,抗美援朝战争揭开序幕。一八○师接到中央军委关于“解除眉山军分区的任务,原师所属3个团开赴国防机动位置”的命令,准备开往朝鲜前线。1950年12月初,全师到河北沧县集结,进行了整编、训练和动员。
   
    1951年2月,六十军编入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三兵团序列。三兵团是中央军委根据朝鲜战局发展需要组建的,它由分布在西南地区的三兵团十二军、四兵团十五军和十八兵团六十军组成。1951年3月22日下午5时,全师指战员踏上朝鲜国土。4月10日到达上级指定位置——伊川。
   
    当时,我志愿军在朝鲜的总兵力除第二番部队11个军外,还有第一番入朝的6个军,总共17个军。“联合国军”方面,当时在朝鲜的地面部队有6个军17个师又3个旅,共34万人,用在第一线的兵力为12个师又2个旅,位于临津江两岸的华川、扬口、扦城地区,图谋继续北进,占领北纬39度线。
   
    为粉碎敌人的计划,夺回战场主动权,彭德怀决心集中3个兵团的11个军和朝鲜人民军4个军团的绝对优势兵力,分别从两翼突击,实施战役迂回,围歼敌人几个师。根据这一部署,准备进行第五次战役。
   
    我六十军于4月13日全部到达“三八”线,接替六十三军一八八师在黑石洞、马巨望之间的防御任务和二十六军在铁原西南地区的防御阵地,阻止敌人进攻,掩护主力集结。

4月22日黄昏,第五次战役打响了。
   
    当时的战略部署是以四十军从金化至加平,打开战役缺口,将敌东西割断,以第三兵团的十二、十五、六十军正面突击,以第九兵团的二十、二十六、二十七军和第十九兵团的六十三、六十四、六十五军从东西两翼突破,实施战役迂回,会歼敌人几个师,以三十八、四十二、四十七军和朝鲜人民军两个军团在青川元山和平壤地区防敌侧后登陆。
   
    我六十军和十二军为中央兵团的第一梯队。六十军在左翼,经高台山出击,突破地藏峰一线敌人的防御,插向纵深,割裂美二十五师与土耳其旅的联系,钳制美三师。全军突破正面约7公里宽的防御带。因用兵多了展不开,因此决定一八一师和一七九师的五三六团为军的第一梯队,一七九师为第二梯队,一八○师为预备队,相继投入战斗,向纵深穿插迂回。
   
    不多时,接到战报说,左集团我四十军至24日晨向敌纵深突入30公里,二十六、二十七和二十军突入20公里,进占扼川中板里。右集团我六十三军、六十四军强渡临津江。多路向敌纵深猛插,向议政府方向突击。我中央集团的三支箭头进展也很迅速。十二军将当面之敌土耳其旅击溃,并协同十五军在涟川以南包围了美三师一个团。一八一师一举攻克地藏峰敌防线后向纵深前进,占领了釜谷里土耳其旅全部阵地,俘敌90名。一七九师相继投入战斗,一八○师迅速跟进。到25日,全军已渡过汉滩川到达汉城东北。
   
    27日,一八○师在跑步行进中,已达距汉城不到20公里的退溪院地,突然接到战役第一阶段结束的命令。这一阶段,全线共歼敌2.3万人。全师上下又高兴又遗憾,觉得还没有和敌人直接接触,便回撤休整,感到这一仗打得不过瘾,全师官兵便向军首长写了求战书,要求担任更艰巨的任务。
   
    一八○师在担任军第一梯队任务时,掩护东线我军歼敌5.9万,而在撤退中则陷入孤军作战的被动之中


在全军求战声中,彭德怀决定发起第五次战役的第二个阶段,以十九兵团和朝鲜人民军第一军团在汉城方向实施佯攻,钳制美军主力于西线,然后集中我军优势兵力于东线,向县里地区的南朝鲜军第三、第五、第七、第九师发起攻击。一八○师被批准担任军第一梯队任务,由汉城北芝浦里的山间小路向东开进。
   
    5月16日黄昏,第二阶段的攻势开始了。第九兵团与朝鲜人民军第五军团向上南里和县里地区穿插,击溃了南朝鲜第五、第七师,缴获了南朝鲜第三、第九两个师的全部重装备。第三兵团的任务是割裂西线美军和东线南朝鲜军的联系,坚决阻击美十军东援。
   
    战役发起后,为确保第九兵团右翼安全,十二军和十五军归第九兵团指挥。十二军在自陷里与美二师二十三团及法国营进行战斗,十五军与美三十八团激战不能归建,这就使第三兵团各个军的作战任务,只有六十军一个军来承担。战役开始的第二天,三兵团王近山副司令员又把六十军的一七九师和一八一师分别配属给第十二军和十五军。这样,在北汉江南岸一个军的30公里宽的作战地域内,只留下一八○师一个师了。
   
    这支装备较差,只有1万人的部队,要去进攻拥有300辆坦克、800门大炮、5万多兵力的美十军,任务之艰巨可以想见,但全师战斗情绪高涨。五三八团和五三九团为一八○师的第一梯队,于16日晚由下玄岩、古驿林分别渡过北汉江,进至寒峙岘至阴谷山一线,控制各(川)洪(川)公路,拖住美十军所属的陆战一师和美七师,不让其东靠,以掩护东线主力顺利歼敌。
   
    17日,五三九团进至杜武洞,五三八团三营进至新店里与敌遭遇。三营在团副参谋长杜岗指挥下,用无座力炮消灭敌一个坦克连,击毁坦克10辆。至18日黄昏,占领万林洞以西高地。五三九团二营渡过昭阳江,一营、三营控制了洪川北岸通谷里265、286两高地。与此同时,五四○团由发雷渡过汉江进至仓村里。这样,牢牢地拖住了两个师的敌人,使其无法脱身。到5月20日,在东线我军已歼敌5.9万人。


是时,东线正面的南朝鲜军实施了有准备的撤退,而我军由于动用兵力过多,穿插中部队拥挤,互相交叉,向纵深发展非常困难,加之朝鲜东部山脉全为南北纵向,只有几条纵向公路,而缺少横向道路,致使我军极难横向包围敌人。更重要的是,“联合国军”方面经过四次战役与我较量,已经了解到我军没有制空能力,运输线受到封锁,每次战役进攻依靠部队随身携带的粮弹,只能维持一个星期左右。故美军总司令李奇微称我作战为“礼拜攻势”。我军进攻时他们便后退,诱我前进,待我粮弹耗尽时,再进行大规模反扑。
   
    志愿军司令部针对前线我军粮食将尽,后方又一时供应不上这一情况,决定全线停止进攻,主力向北转移,每个兵团留一部队阻敌,以掩护主力后撤休整。于是,三兵团给六十军下达了命令:“决定以六十军担任本兵团之阻击任务,东起九兵团分界线,西到十九兵团分界线以东地区,即以加平至春川一线布防,利用山区节节阻击敌人,掩护大部队后撤。”
   
    韦杰军长、袁子钦政委看到电文后感到非常棘手:任务如此重,手中却无部队。当时全军三个师分散在三个地方,配属十二军指挥的一八一师离军部120公里,调归十五军指挥的一七九师远在东线,唯独一八○师分布在春川、加平一线。
   
    就在此时,敌乘我军主力转移之际,集美军7个师,南朝鲜军6个师,共4个军13个师的兵力,在航空兵的掩护下全线反扑而来。敌人3个军进攻的方向和通道全在一八○师的防地,特别是正面之敌是战斗力非常强的美七师、美陆战一师、南朝鲜军第二师。左翼之敌是美二十四师和南朝鲜军第六师。
   
    20日拂晓,一八○师第一线两个团的所有阵地都遭到敌人的反扑。每个营、连都要抵挡三至四倍以上的敌人,每天有5万发炮弹在一八○师地段内爆炸。坚守在沙岘山的五三八团二营击退敌人一个团的轮番进攻,毙敌150余人,但全营伤亡过半。180人的六连,打得只剩下20人。



更没有料到的是,志愿军司令部要各兵团一律从23日开始向北转移的命令没能得到执行,位于六十军左翼的十五军,右翼的六十三军和兵团预备队都在22日提前北撤了,造成了150公里无法弥补的一大空隙。在这个空隙区域内,唯有一八○师一个师。
   
    23日,郑其贵师长向军首长报告:美二十四师已进入六十三军撤走后的防地,向一八○师迂回。韦杰军长果断命令一八○师于当日晚撤过北汉江,在春川以西地区继续布防。正执行时(五四○团已经北渡),兵团突然发来这么一个急电:“由于运力缺乏,现战地伤员尚未运走,十二军5000名伤员全部未运,十五军除已运走部分伤员外,在泗水洞附近尚有2000名不能行动之伤员,六十军亦有1000余人。为此,决定各部暂不撤收,并于前沿构筑坚固工事,运走伤员之后再行撤去。望各军以此精神布置,并告我们……”

这显然是三兵团下达给各军的转运伤员任务,而六十军首长将此理解为六十军必须掩护全兵团的8000名伤员转运,并电令一八○师“担负这一任务,停止北渡,继续在春川、加平北汉江以南阻击敌人三至五天”。
   
    时至5月23日晚,一八○师右翼因西线六十三军前一天北撤,敌快速部队由此向我迂回,并用空军封锁了北汉江渡口;一八○师左翼因一七九师离开春川和十五军同时北撤,美陆战一师以一支快速部队沿春洪公路也由此向我迂回。与整个后撤行动脱节了的一八○师,正在陷入敌人的陷阱。
   
    面对困境,师参谋长王振邦向郑其贵师长建议:“把主力撤过江北,江南只留少数部队掩护,以免陷于被动。”段达章副师长也说:“我们仍留在江南,势必三面受敌,而且背水作战是兵家的大忌呀!”
   
    郑其贵师长身材颀长,面目清秀,右手伤残,看上去像个书生。虽然他是一位1929年入伍的老红军,参加过红军长征和红西路军血战河西走廊的艰苦历程,但在部队一直从事指导员、教导员、团政委、师政治部主任、师副政委等政治工作,没任过军事主官。1949年5月,郑其贵到一八○师接替了老师长邓仕俊的职务。他一向老成持重,平易近人,从不多讲话,执行上级的命令从不打任何折扣。他面对副师长和参谋长的建议,立即做出否定的回答:“你们所说的问题,我也想到了,问题是这么多伤员还没有运完,上级要求暂不撤收。因此,没有上级新的指示,我无权改变就地掩护的命令。”
   
    不久,军里发来的电报,还是强调要一八○师在江南阻敌三至五天。据此电,师首长除令已北渡的五四○团在江北修筑二线阵地外,又令已撤出阵地的两个团返回,重新占领原阵地。为控制两个兵团结合部已形成的空隙,还命令五三八和五三九两个团扩大正面防御,这样,平均每个营的防线宽达15华里。
   
    24日,敌人用一部分兵力正面向我进攻的同时,以1000多辆坦克组成强大的快速“特道队”,包括空降部队,向一八○师后方纵深插入迂回。右翼美二十五师,沿着六十三军撤后的空隙,迅速从加平渡过北汉江,进占济宁里城隍堂。从正面进攻的南朝鲜第六师占领了江村里,控制了北汉江南岸渡口,美七师和美陆战一师从新岩里沿公路突击,进占一八○师左侧后春川。


这显然是三兵团下达给各军的转运伤员任务,而六十军首长将此理解为六十军必须掩护全兵团的8000名伤员转运,并电令一八○师“担负这一任务,停止北渡,继续在春川、加平北汉江以南阻击敌人三至五天”。
   
    时至5月23日晚,一八○师右翼因西线六十三军前一天北撤,敌快速部队由此向我迂回,并用空军封锁了北汉江渡口;一八○师左翼因一七九师离开春川和十五军同时北撤,美陆战一师以一支快速部队沿春洪公路也由此向我迂回。与整个后撤行动脱节了的一八○师,正在陷入敌人的陷阱。
   
    面对困境,师参谋长王振邦向郑其贵师长建议:“把主力撤过江北,江南只留少数部队掩护,以免陷于被动。”段达章副师长也说:“我们仍留在江南,势必三面受敌,而且背水作战是兵家的大忌呀!”
   
    郑其贵师长身材颀长,面目清秀,右手伤残,看上去像个书生。虽然他是一位1929年入伍的老红军,参加过红军长征和红西路军血战河西走廊的艰苦历程,但在部队一直从事指导员、教导员、团政委、师政治部主任、师副政委等政治工作,没任过军事主官。1949年5月,郑其贵到一八○师接替了老师长邓仕俊的职务。他一向老成持重,平易近人,从不多讲话,执行上级的命令从不打任何折扣。他面对副师长和参谋长的建议,立即做出否定的回答:“你们所说的问题,我也想到了,问题是这么多伤员还没有运完,上级要求暂不撤收。因此,没有上级新的指示,我无权改变就地掩护的命令。”
   
    不久,军里发来的电报,还是强调要一八○师在江南阻敌三至五天。据此电,师首长除令已北渡的五四○团在江北修筑二线阵地外,又令已撤出阵地的两个团返回,重新占领原阵地。为控制两个兵团结合部已形成的空隙,还命令五三八和五三九两个团扩大正面防御,这样,平均每个营的防线宽达15华里。
   
    24日,敌人用一部分兵力正面向我进攻的同时,以1000多辆坦克组成强大的快速“特道队”,包括空降部队,向一八○师后方纵深插入迂回。右翼美二十五师,沿着六十三军撤后的空隙,迅速从加平渡过北汉江,进占济宁里城隍堂。从正面进攻的南朝鲜第六师占领了江村里,控制了北汉江南岸渡口,美七师和美陆战一师从新岩里沿公路突击,进占一八○师左侧后春川。


从20日到25日的阻击作战,全师付出了4000多人的伤亡,各阵地的指战员面对5倍于我的敌人,打得顽强,前仆后继,不少连队坚持到最后一个人,打尽最后一粒子弹。
   
    一八○师师长郑其贵的神经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各主要阵地不断告急,兵员和粮弹极端缺乏。他守在电话机旁寸步不敢离开,刮风似的炮击震得他的脑子整天嗡嗡直响,缺少睡眠的双眼凹陷很深,眼珠布满了血丝。他非常清楚一八○师有史以来最残酷的战斗已进入关键的时刻。
   
    在这天下午的半个小时内,师指挥部接到上级两道命令。第一道六十军的电报是要一八○师以两个团移至马坪里以北设防,占领马坪里以北大山,一个团就地阻敌,掩护伤员撤退。于是师决定五三八、五三九两个团到马坪里以北设防,五四○团留下继续担任阻击任务。执行期间,两个团已走出10多公里。又接到第二道六十军转兵团的命令,要两个团就地阻敌,一个团沿公路将300名重伤员送到马坪里兵站,然后占领马坪里背后大山。当时五四○团政委李懋召曾建议说,部队已断粮5天了,希望不要变更,以免更加疲劳,让主力两个团后撤,留我们团断后!五三八团庞克昌团长坚决支持李懋召的意见,师代政委、政治部主任吴成德也建议不执行第二道命令,理由是没有粮食也没有弹药,应立即摆脱目前困境。

郑其贵踌躇了一会儿后,提出阻击敌人是上级给我们下的死命令,必须坚决执行。于是,他立即派骑兵通讯员向已往北行进中的五三八、五三九两个团下达了重返阵地的命令。五三九团返回明月里组织抬运伤员,五三八团在敌机和炮弹阻击中,翻越三四十里的驾德山进入阵地。
   
    其实,在5月25日这天,敌主力已全部展开,分多路继续向北进攻。郑其贵对于当时敌情并不完全了解,只是从军里电报中得知,一七九师已经归建开到一八○师左翼西上里。他曾在这个师担任过师副政委,认为该师战斗力强,于是增强了执行第二道命令的信心,要以局部的拼死坚守换取整个战线的稳定。
   
    26日拂晓前,第二道命令已经实施,五三八团返回驾德山,进入585.1高地阵地,同五四○团摆成一线阻击敌人。五三九团决定二营掩护,一、三营负责运背伤员。但三营在执行第一道命令时已出发较远,无法追回,转运伤员任务由一营来完成。一营把伤员集中抬上行至梧月里时,又遇上敌人,郑其贵命令二营控制梧月里东侧447.0高地,掩护伤员北运,并抽人到马坪里兵站背运粮食。
   
    幸运的是,郑其贵于25日下午命令师司政后机关和重炮营组成二梯队(400余人),由师直政处主任王一民和师军务科长张杰带领先行转移,已在当晚通过了马坪里,与失去联络的五三九团三营一道脱离了险境。北移中,在马坪里至华川公路上和一八一师会合。
   
    26日9时许,去马坪里运粮的人回来报告说,敌人已控制了公路,并已越过了一八○师侧后。一营抬运伤员北撤已经受阻。一八○师在芝岩里以南山区陷入5倍于我的敌人包围之中。
26日中午,军部来电令一八○师在驾德山北培山一线“固守待援”。当时军首长并不知到达马坪里和梧口南里的一七九师五三六团两个营已被美七师切断受挫,只有一营营长张金苏带领100余人退到一八○师阵地上。张金苏如实向郑其贵报告:一八一师正在向华川后撤,他们师已奉命北撤到史仓里。当时只留其五三六团两个营在马坪里掩护一八○师突围,但已严重受挫。此时“待援”已没有了援兵。
   
    26日下午4时,郑其贵师长一面要机要科向军里发报:一八○师已全部被包围于芝岩里以南地区,救援部队何时到?一面命令各团控制要点抗击敌人,同时通知有关领导在驾德山五三八团指挥所里召开师党委扩大会议。
   
    此时,军首长对于一八○师的处境非常关注,特别是曾担任过一八○师师长的军参谋长邓仕俊,更是坐卧不安。军首长请求三兵团调其他部队接替一八一师在华川的防务,由一八一师去接应一八○师突围。就在这时,接到一八○师请示突围电报的韦杰军长,立即命令参谋长邓仕俊给一八○师发报,批准他们向西北方向突围,到鹰峰集合。袁子钦政委又补充一句:“告诉一八○师,有部队接应,过了公路北边的鹰峰山,就是我军阵地!”
   
    与此同时,军首长发报给一八一师令其立即从华川出发,沿公路两侧向芝岩里及其以西出击,令一七九师五三六团从马坪里向芝岩里出击,接应一八○师。但遗憾的是,这个命令未能及时执行。当时五三六团两个营被敌切断,未行出击;一八一师于21时30分才接到命令,又因师团电话中断,只能徒步传令,加上阴雨不断和驻地分散,直至27日2时30分至5时,部队才陆续出发,于6时至12时,先后到达论味里、场巨里、原川里地区,与北犯之敌接触。下午,敌先于我占领华川及原川里一线,致使我接应计划没能实现。
   
    26日16时30分,一八○师接到突围的命令,便立即实施。26日18时30分,突围行动开始了。此时乌云密布,骤雨如鞭。部队踏着泥泞的道路翻过几座小山,走过10多公里后,突至红碛里以东,进入了一道六七里长的深沟。这里是敌人的炮火封锁区,远程榴霰弹当空爆炸,一颗接一颗。部队的建制被打乱了,不少营连指挥员根本无法掌握部队。
   
    五三八团前卫营冲出深沟过公路时,遭到排列在公路上的坦克和炮火的密集封锁。好几个连都在与敌人的厮杀中,全都壮烈牺牲了。
   
    从山下突围的五三九团,在行动前,团长王至诚命令炮兵打掉了北面高地的敌人,然后将团直和一、二营缩编成一个营。由营参谋长周复幸带领前卫连消灭了公路对面山梁上的敌人,又用手雷击毁了公路上的四辆坦克。大部队在他们掩护下,迅速通过经马场里走向直桥,有近2000人终于突围到达鹰峰山下。这一夜突围,全师牺牲、负伤和失散掉队的约1300余人。



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一八○师这支英雄的部队经历过不少恶仗,从没有丢掉过一个彩号,而这次突围中2000多彩号无法后送,不少同志被活活饿死。后来还得知,27日这一天,在明月里火车洞的280名重伤员和在红碛里东山口的被俘300名重伤员,遭到了敌人集体枪杀。
   
    到鹰峰宁静地过了不到一个小时,从鹰峰主峰及其东南诸高地突然响起了激烈的枪声,一八○师再次被敌合围于鹰峰山东南丛林中。
   
    27日下午,敌人的炮火从东、南、北三面猛轰鹰峰山一八○师阵地,空中也不时有敌机向我俯冲而来。不久,东台峰又被敌人占领。郑其贵考虑到我军的任务是冲出重围,不能与敌人恋战,便立即集合部队向北突围。
   
    那时部队已疲劳至极,不少战士都躺在地上睡着了,没有料到晚上出发,所以只集中起来400多人。因没有向导,仅靠朝鲜发给的20世纪30年代日本人印的军用地图行军,结果前卫连走错了方向,误入滩甘里,遭到敌人阻击,部队只得往后退。返回鹰峰时天已大亮,敌人已控制了鹰峰所有山头和道路。
   
    鹰峰周围山头上全部是敌人,居高临下向我逼近,敌机和远程炮群用炮火控制了这块狭长的洼谷。同时还有敌人劝降的喊话;加上连续8天无粮无草,外无援兵,不少人已经绝望了。组织了几次突围,不但冲不出去,还增加了一些伤亡,团政委韩启明也负了重伤。大家多日水米不进,身体极度疲劳。
   
    郑其贵率部队顺着沟沿小路朝史仓里方向前进。史仓里方向的枪声不断,估计是敌人在阻击我军突围,于是他们又朝东北方向走过一座山林,爬上一座秃山,天已大黑。前边是绝壁,挡住了去路。警卫连集中了一些背包绳,续接起来后放下去,人就沿着绳子下崖,一溜就是八九十米。中间绳子还断过几次,摔伤和压伤了50多人。滑下这个崖花费了两个多小时。
   
    下崖后,部队200余人沿东西方向的深沟向东行,黎明前走到了沟口,雨也停了。前卫排同敌军的前哨班交火后,敌人就退了。沟口不远处是条小河,正计划过河时,雾气中突然钻出了十几辆坦克向他们开炮,并左冲右闯,恣意追压他们。郑其贵师长、段龙章副师长等在警卫员的扶架下,绕过敌人,冲入附近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从那里过了小河。走了三四里,又涉水过了一条大河。河岸旁埋伏着敌人的步兵,同警卫员对打起来。在近战中美国兵较量不过他们,他们很快占领了敌人的伏击阵地。郑其贵率部终于在6月1日突出了包围圈。
   
    后来统计,全师只有4000人突出了重围,3000多人牺牲,另有3000多人在受伤、饥饿、丧失战斗力,或在失散后打游击中被敌人俘获,成为抗美援朝战争中被俘数量最大的一次,这个师的代政委吴成德也是我军被俘人员中职务最高的。
   
    抗美援朝第五次战役从1951年4月22日开始,至5月22日结束,历时一个月,歼敌8.2万人。从全局来说,一八○师所受到的挫折可以说是大胜仗中的小失利。


彭德怀主动承担失利责任。毛泽东评价第五次战役:打得急了些,远了些,大了些
   
    一八○师在第五次战役回撤的失利,引起了各级的高度重视。
   
    当时,坐镇北京的毛泽东得知一八○师被围后,十分焦虑,于当天凌晨1点接连打电话、拍电报向彭德怀询问情况。
   
    为了弄清一八○师受挫的原因,毛泽东于1951年6月中旬召见了三兵团副司令员王近山,详细地询问了第五次战役和一八○师受损失的经过与原因。
   
    随后,毛泽东又于6月下旬一天深夜在中南海召见了六十军军长韦杰,从夜里23点一直谈到次日凌晨两点,毛泽东听后沉思了一阵后说:“一八○师的事,各级都有责任。这次一八○师受损的原因很多,是上上下下的许多错觉和各种因素凑合在一块所造成的。”
   
    刘伯承、邓小平、聂荣臻、徐向前等军委领导也找王近山副司令员谈话,王近山表示接受教训,跌倒再爬起来,一定不辜负毛主席和军委领导的关心和期望。
   
    在前方指挥所的彭德怀当时对一八○师的处境更是心急如火,亲笔疾电,令六十军并十五军坚决救援一八○师,但由于种种原因,救援部队始终没能到位。当他惊闻一八○师损失惨痛的报告后,悲痛万分,在1951年6月25日空寺洞志愿军军以上干部会议上严厉地批评了六十军军长韦杰。


1951年7月,彭德怀在志愿军军以上干部会议上,阐明了第五次战役回撤失利的主要原因:“必须承认回撤失利一八○师受到的损失是非常大的。造成这次损失的原因,是上上下下许多错觉和各种因素凑合在一起造成的……倘若我们各方面搞得好,这损失完全可以避免,可以减少到最低限度。”
   
    第五次战役结束后,彭德怀在志愿军总结第五次战役的党委会上和志愿军给毛泽东的汇报电中,多次主动承担责任。志愿军总部在召开党委会总结第五次战役的经验教训时,彭德怀、邓华等几位领导都讲了自己的看法,一致认为这次战役虽然取得了胜利,但胜利很不圆满,其主要原因,在作战指导上有这么几点不足:第一,我为避免两面作战,提早发起进攻是需要的,但却由此使这次战役的准备工作比较仓促;第二,在部署上集中力量歼敌是应该的,但企图“大口大吃”在客观上做不到;第三,收兵休整准备再战这个处置是正确的,但在收兵时的转移组织工作缺乏周密计划。
   
    彭德怀很快把志愿军党委总结第五次战役的报告送给毛泽东。毛泽东说:“看来,五次战役打得急了些,大了些,远了些,总结完全符合实际。可惜这样的认识只能在战役之后想到,而不能在此以前预料。”多年后,原一八○师宣传干事张城垣去南京军区医院看望老师长邓仕俊时,邓告诉他:“韦杰军长在朝鲜战争结束近40年在他临终时说:抗美援朝第五次战役一八○师的损失是严重的,但把板子打在一八○师屁股上是不公道的……不是各级干部政治动摇……”
   
    邓仕俊说,韦杰军长还在病中写成了《抗美援朝战争中志愿军第一八○师遭受严重损失原因的回顾》一文,认为造成一八○师遭受重大损失的主要原因在于:一、作战指导上有轻敌麻痹的严重缺点;二、兵力部署分散,各级都没有掌握强大的预备队;三、未能选择良好的阻击阵地,实行重点防御;四、组织指挥不严密,与友邻协同失调;五、通讯联络没保障,指挥经常中断;六、后勤保障力差,部队作战行动受到极大限制;七、一八○师领导干部遇险慌乱,指挥失当。分析了损失的原因后,他说:往往失败的教训比成功的经验更宝贵。
   
    一八○师党委也认真查找了自身的问题。大家一致认为郑其贵师长忠实地执行上级命令,应该说是对的,但作为一个军事指挥员,执行命令必须不是盲从的,而是自觉的,以对党、对部下高度负责的精神,实事求是正确地分析当前形势,积极向上级提出处置意见,才能使上级的意图得到真正的实现。
   
    1976年,张城垣去安徽六安军分区干休所看望郑其贵老师长时,他已经从吉林省军区顾问岗位上离休回到老家六安。他们谈到一八○师在朝鲜受挫的问题时,郑其贵特别遗憾地说:“一八○师是一支能打硬仗的部队,苦战山西,远征西北,千里行军入川,一个师在解放战争中歼灭国民党军6万多人;战士们浴血奋战迎来了人民解放战争的最后胜利,用血汗和生命立下了赫赫战功,但朝鲜突围失利却无情地给一八○师指战员们的光辉历程抹上了一片阴影,在我本人心中留下了永远无法解脱的负罪感啊。”
   
    重抖虎威方形山上翻了身,报仇雪耻金城战役创奇迹。一八○师的指战员,把牌标插上停战军事分界线
   
    第五次战役回撤中,一八○师突围出来的4000多名指战员,曾受到讥笑和冷眼。那次失利可以说变成了一八○师每个指战员自觉承担和无法摆脱的重负,上上下下都憋着一口气。大家纷纷要求再上战场,同敌人一决雌雄。


十五军四十四师副师长李钟玄调任一八○师任师长。李钟玄来到一八○师后,上级先后从四川调来三个基干团补入一八○师6500人。原师团营的干部和骨干积极团结新补入的同志,变压力为动力,加强训练,接受教训,为打翻身仗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美军为了在谈判中得到更多的东西,为谈判设置了各种障碍,板门店停战谈判继续僵持着。为了配合停战谈判,朝鲜前线的中朝军民从1952年10月起,到1953年的夏季作战,把敌人打得焦头烂额,迫使美方代表不得不规规矩矩同中朝方面坐下来谈判。在这次反击作战中,最早参加反击的部队正是一八○师。该师在“打好翻身仗”口号激励下,一直打到停火    当时军师领导已做了调整,原川西军区司令员张祖谅回六十军任军长。张祖谅原来就是六十军军长,到志愿军总部和三兵团后,他要求保持一八○师番号,给予打翻身仗的机会。

1952年11月以后,五四○团、五三九团先后奉命踏上了阵地。1953年,六十军调归二十兵团指挥。同年3月15日,一八○师作为一梯队全部接替东线一八一师24华里的防线,6月14日参加夏季反击战役。全师在战役第一、二阶段歼敌2000余人,第三阶段攻占了方形山南朝鲜五师的全部阵地,歼敌4个整营1500余人,缴获坦克4辆、化学炮1门、机枪20多挺,扩大占领面积23平方公里。战役结束后,三兵团和二十兵团都拍来电报,祝贺一八○师打了翻身仗。
   
    随后,朝鲜停战即将实现,而李承晚破坏遣俘协议,私自以释放为名扣留了朝鲜人民军2.7万名战俘,使停战又拖下来。李承晚的行径立即引起国际上的强烈反响,当时形势对我方非常有利,毛泽东和志愿军司令部立即决定发起金城战役,狠狠打击李承晚之军,这又给了一八○师一个报仇的机会。
   
    1953年7月13日,金城战役打响,这也是志愿军抗美援朝中最后一次大的反击作战。志愿军五个军在杨勇司令员、王平政委指挥下,组成东、中、西三个突击集团。六十军为东集团,任务是从北汉江西松室里一线进攻,第一步歼灭登大里地域的南朝鲜第三师,第二步钳制黑云吐岭、白岩山949.5高地,至北汉江两岸。第一步由一八一师完成,第二步由一八○师完成。
   
    当晚9时整,我军1000多门大炮在20分钟内就把1900余吨炮弹倾泻在敌人阵地上。4支突击部队在我火力轰击后,立即向敌阵地发起攻击。这是一次停战前夕的阵地争夺战。敌人不会轻易丢失阵地,用密集炮火进行拦阻。经过21个小时激战,一八一师完成了第一步任务,占领其28平方公里区域内敌各阵地,歼敌3100多人。
   
    一八○师李钟玄师长接到张祖谅军长实施第二步任务的命令后,当即令五三八团团长庞克昌、五四○团团长周光璞迅速抢渡金城川,向白岩山、黑云吐岭发起进攻。
   
    在这次战斗中,五三八团战士赖永泽勇敢机智,一个人歼敌100多人。战后,赖永泽被评为志愿军特等功臣,代表一八○师归国参加1953年国庆观礼,受到毛泽东的接见。
   
    一八○师在黑云吐岭、白岩山完成阻击敌人的反扑战斗中表现出色,二十兵团杨勇司令员在电话中向六十军军长张祖谅说:“给你一八○师的同志们讲,他们在既无坚固阵地为依托,又无纵深炮火支援,还有在粮弹奇缺的情况下,坚守了三天三夜,为金城正面中西集团巩固新占阵地,调整部署,抢修工事,赢得了时间。一八○师奇迹般地完成了作战任务,打出了部队威风,打出了老部队的传统!”
   
    毛泽东在1953年9月12日中央人民政府第24次会议上,作题为《抗美援朝的伟大胜利和今后的任务》报告中,也引用了一八○师推进黑云吐岭、白岩山的例子。
志愿军司令部也发来电报指出:停战前夜,我们打出了这样一套阵地积极防御的新战术,即劣势装备的我军,进攻阵地时能攻得破,防御时能守得住,能攻能守,掌握战场主动,这是革命军队优良的政治素质和军事素质相结合的表现……
   
    张祖谅军长看完电报后激动地流出了眼泪,当即对邓仕俊(副军长兼参谋长)说:“电报中的评语,多么符合我们部队的实际情况啊!一八○师虽然在第五次战役中由于上上下下许多错觉和各种因素,而造成一度失利,但事实证明,只要能把部队优良的军事、政治素质有机地结合起来发挥,仍是一支能打大仗打恶仗的坚强部队。”
   
    一八○师从朝鲜撤回国内后,驻守在江南地区。在1964年10月军队精简整编中,部队番号被撤销。
粗茶淡饭饱三餐,早也香甜,晚也香甜;
布衣得暧胜丝绵,长也可穿,短也可穿;
草屋茅舍有几间,行也安然,待也安然;
雨过天晴驾小船,鱼在一边,酒在一边;
日上三竿我独眠,谁是神仙,我是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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