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迹天涯

胃里一阵剧烈的绞痛，武大郎终于醒了，然后是一阵遏止不住的呕吐，水面上尽是红色和白色的碎屑，一群小鱼游过来争食，武大郎突然醒悟过来：这些都是从西门庆的药店里拿来的砒霜啊！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些只有三五斤重的小鱼果然肚皮朝天地仰在了水面上，武大郎怜悯把它们捞了起来，放在自己身边。
头上，是暖暖的太阳，身边，是澄碧的流水，自己……是怎么了？武大郎晃晃脑袋，开始回想。

那天……那天是哪天呢？不管他，就是那天，武大郎听见楼下门响——受伤后他天天倾听着门口的动静，盼望着二郎早一天回来，但是听见的却是西门庆的声音：
“莲莲，便是你要的砒霜小生已取在此，休说一个武大，便武二与那大虫来时也一发药得他翻。你行须要小心，这药性煞是猛烈，端得是入口便见阎王……”
什么？他们还想毒死武松弟弟？武大郎顾不上听他们后面的对话，平时被人们讥称为零智商的他，刹那之间就作出了决定：自己吃完所有的砒霜，绝不让他们有机会暗害二郎！

当潘金莲颤颤抖抖地端来木碗，武大郎一次次地要求她增加药量：“娘子，你再加药与我吃，医得我好时，武二来家一概都不提起。”直到王婆当着他的面把纸药袋抖得干干净净。
然后呢，自己象是在做梦，在空中飞翔，飞到了阳谷县殡葬有限责任公司，听见老朋友何九说给大郎留个全尸吧，偶们也省点汽油……
还听见一个年轻人的声音：何总，这棺材盖子给我吧，俺还没有床……
再然后武大郎似乎听到了汨汨的水流声，感到自己回到了摇篮，甜甜的梦乡……
醒来，是在这里——这里是哪里？一望无际的碧水轻轻地荡漾，象炊饼炉子里懒懒的蓝火苗，白云在蓝天上卷成了一块一块的，象刚刚出炉的炊饼。
武大郎睡着了……

街上有车轮滚过，象是远处滚滚的雷声。地面在晃动，天气也燥热得紧，想洗澡。叫金莲送洗澡水来，没有人答应。哦，这贱人又到西门庆家开patay去了，只好自己打水。澡盆在晃，水很凉，难道是下雨了？口渴得紧，武大郎张开嘴，凉爽的甜水，可是老是倒不进嘴里，难道……难道自己在做梦？——武大郎醒了过来。
天黑了，黑沉沉的，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天际有闪电，蓝色的，凝在了空中。电光中看见自己乘坐的棺材飞过一排排浪尖，后背，粗大厚重的棺材头上靠着自己。下着大雨，雨水有些凉，而棺材外边的海是热的。棺材里还有积水，不但不影响狭小的棺材头乘风破浪反而使棺材更稳定。
武大郎放心地低下头去喝水，啊，真甜。这是什么？老是钻来钻去的，哦，是鱼，它们也复活了！武大郎似乎闻到了鱼香……清蒸鱼！

潮水轻柔地、轻柔地把棺材推上了沙滩，武大郎跨出了棺材。终于回到了陆地！他欣喜地走了几步，但是腿在颤抖，遏止不住地扑倒在沙滩上，细细的、软软的沙滩，还带着腌咸干鱼的气息，武大郎睡着了，安心地、恬然地睡着了。
被一阵叽叽喳喳的叫声吵醒，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一群孩子围着他，兴奋地嚷嚷着，还有一群孩子在海滩上用木棍、石块打鱼。又有一群孩子把他的棺材抬了起来，放到海里，确定棺材没有沉没后就开始用绳子比画着尺寸。岸上还有一些孩子抬来了木头，拿着各式各样的工具，对棺材里的孩子们大喊大叫，似乎是要他们赶紧把棺材抬上来。

“NN个熊！这棺材须是俺的！”众所周知，武大郎有点小气，而且这是他唯一的财产！刚才在梦里就打算好了，上了岸进了城，把棺材卖了——反正一时半会儿还用不着，有了本钱就再弄一个炊饼担子，要是给这帮孩子弄漏了就卖不到好价钱了！于是他怒冲冲地站了起来准备走过去，——但是，身上的衣衫太破烂了，大概是喝了药后感到燥热难耐抓破的吧，武大郎有点不好意思走过去。

“哇塞！他好好魁梧耶！”
“好酷哟！”
“那话儿，巨无霸耶！”
围着他的孩子们起了骚动，先是都用绝顶羡慕的眼神看着他，然后不约而同地跪了下来，纷乱地喊着“大神！大神！”
喊声惊动了附近的所有人，除了一两个人急急忙忙地向远处跑去外，其余的人都向这边跑来，包括抬着棺材、拿着木板、拿着工具的人也都来了，也都急急忙忙地跪下了，“大神”“大君”的喊成一片。这……这些贼撮鸟是怎么了？莫不是要消遣俺？

那几个喊人的又跑回来了了，带来更多的人匍匐在沙滩上，其中一位个子明显比别人高半头的爬了过来：“大神是从哪处降临的？”声音尖尖细细的，象是老西儿那边的口音。
“俺么，是山东……日照的！”武大郎怕他们听不懂，指了指太阳——他留了个心眼儿，没有说是阳谷县的，怕西门庆那厮知道消息后追来。
“是。明白了。大君是天照大神！”个子高点的孩子说，然后撅着屁股转过身去宣布道：“大君是天照大神！”
“天照大神！天照大神！”大家先是乱喊，渐渐地整齐起来。
“大君，我们到王宫去吧。”高个子仰望着武大郎，等他吩咐。
武大郎感到饿，太阳晒得身上的盐结了霜，很不舒服，还有……还有身上的衣服，见不得人哟！于是点了点头。
“天照大神回天皇宫殿了——！”大家一起欢呼起来。

回想起洗澡时的情景武大郎又好气又好笑。也别说，这些小人儿学东西倒真是挺快，他们按照棺材的样子放大了一百倍，就做出了个一头浅一头深的长方形大澡盆，然后选了十名女子来为他搓背洗脚，令武大郎很不好意思。还算他反应快——最近反应快多了嘛，立即命令那个高个子还有其他几个人一起进来同时洗，于是大家才本本份份地洗起澡来，把澡盆里的水都洗成了混汤。
“混！”武大郎说，起身出去了。

那十名女子赶紧来为他穿衣服——可是穿什么呀？除了一条垫棺材底的围裙，衣服裤子早就被撕了个稀烂，那些还是和潘金莲结婚时做的，能不坏吗？至于这些小人儿的衣服自然都穿不得，幸而武大郎在王婆家见过潘金莲做衣服，便要了一大块青色的粗布，先撕下一块系在腰间，然后又披了一块在身上，腰里栓根绳子。好在天气很热，这样穿也够凑合了。他见那些小人儿都不穿鞋，自己也想试试，不行，硌脚！于是找了两块木板系上带子，趿拉趿拉地趿着走，倒也别具一种感觉。

“大君，您穿的是什么呀？”女子问。
武大郎不知道这该叫什么，只好呵呵地苦笑。
“谢谢大君。是和服呀。明白了——大君脚下的是什么呢？”
“这个么，他NND熊，磨脚！”
“谢谢大君。是木屐呀。明白了。”
武大郎第二天才知道，洗澡的地方就此被称作“混汤”，他披的布就此被称为“和服”，那趿拉板便是“木屐”。
“这帮家伙，真他NND鬼！”武大郎摇摇头——于是这群小人儿便被叫做“鬼子”。

“有嘛吃的？”武大郎问。
“有有有，大君。”那高个儿鬼子连连点头，叫人送来一大堆吃的，什么煮鱼呀、煮虾呀，当然有煮饭、煮鸡蛋，但是都不好吃。鱼怎么煮出这个味儿来？“他NND熊！拿条活鱼来！”武大郎想起了在海上的时候，那时侯就想过，要是有葱蒜韭菜拌着吃，多好！于是他下达了当天皇后的第三条敕令。
“大君，这个叫什么呀？” 那高个儿鬼子匍匐在地上问。
武大郎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咋就光顾自个儿吃了呢？于是捏起一片鱼，裹巴裹巴葱蒜什么的，塞到那那高个儿鬼子嘴里：“来来来，你尝尝！他NND熊，这鱼生的好吃！”
“谢谢大君。是鱼生呀。明白了。”

站着吃完了一条鱼，武大郎意犹未尽地再要了两条与那个子高点的鬼子分着吃，但是只能站着吃，因为武大郎个子太高、身躯太大，坐不进天皇专用的圈椅——但是总不能老站着呀，现在当天皇了，又不是原来揉面做炊饼！武大郎命令他们拿一张大席子来，自己往上面一坐，哎，这才舒服嘛！坐累了往后一倒，就直接可以睡了。当年潘金莲和西门庆好，不许他上床的时候，自己不也是这样睡的嘛……
“大君，这个叫什么呀？” 那高个儿鬼子匍匐在地上问。
武大郎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咋就光顾自个儿坐了呢？于是招呼那高个儿鬼子：“来来来，你也坐，TM皮！”
“谢谢大君。是塌塌米呀。明白了。”

一晃，两年过去了，武大郎也生了不少孩子，也添了不少烦恼——这些孩子的个头自然比原来的岛民高得多，但都是罗圈腿。武大郎看看自己的罗圈腿，摇摇头，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能说什么呢，不都是当年挑炊饼担子压的么？但愿他们以后别卖炊饼就行了。想到这里，武大郎招来了首相，就是那个个子高一点的鬼子，传旨说以后别种小麦，光种稻子得了。首相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恭恭敬敬地鞠了躬，退下去向藏相交代去了。

还有一件事也让武大郎心烦，就是首相还有什么重臣老是要帷幄上奏，有时候连安生觉都睡不成，再说什么事都要自己操心，这叫什么神仙嘛！不都是说“快活似神仙”么？“以后有事，你们写个报告吧！”武大郎说。
“大君，‘写’是什么呀？”首相匍匐在塌塌米上无限惶恐地问。
“写字呀，写个报告呀，你NND熊！”武大郎知道麻烦来了。
“字是什么呀？”果然，那家伙笨得可以。
其实武大郎自己当然识不了几个字，以前顶多记个炊饼账么，但是这点学问教这些岛民已经绰绰有余，于是这个岛国开始有了文字——人名地名还算规矩一点，其他的就是些偏旁部首，不识字认一半么，还有些个就是武大郎随手绕出来的字型。当然，武大郎还是比较憨厚的，没好意思说这些是字，只说是当年从炉子里往外“夹饼”时想出来的。
“谢谢大君。是叫假名呀，明白了。”

还有名字，也是件烦心的事，这些小人儿怎么都没有姓名呢？他们的爹妈都是干什么吃的？总不能见谁都喊“喂”吧？武大郎无奈之下又下了命令：“你们大家伙都得有名有姓！——你们自己随便取个姓吧。”于是住在山上的叫“松下”、半山腰的叫“山田”、山谷里的叫“山口”、山底下的叫“田中”、河岸上的叫“渡边”，实在没有名字起了，看见门口有条小径，就叫“横路”……。至于名字，岛民实在不会起，武大郎就叫他们按一、二、三、四去排。但老大不能叫“大郎”，因为武大郎要避讳，只能叫“太郎”。老二也不能叫二郎，要避武松武二郎的名讳，只能叫“次郎”，其余的就随意吧。于是这个岛就有了“山口太郎”、“田中次郎”等名字。

人有了名字，这儿也算一国了，国家也得起个名字呀，这事儿难不到武大郎，他又想起了当年夹饼的往事，于是这个国家便叫做“夹饼”。可是武大郎回想起中国国王的气派，旗子满天飞舞，现在这国家连个国旗都没有，满不是那么回事儿吧？于是他把自己卖炊饼的围裙拿出来，叫人洗洗就当了国旗。但国旗上总得有个标志啊，武大郎印像最深的自然是炊饼，所以他烙了一个圆圆的炊饼贴在围裙中间，从此岛国就有了国旗。

武大郎耿耿于怀的是没能打赢西门庆，于是命令全民练武并且自己亲自教导：挥舞厨刀创立了“剑道”，揉面动作创立了“柔道”，由于武大郎空手得天下，这些功夫又被称为“空手道”。以后为了纪念武大郎，岛民们子子孙孙崇拜“武氏道”，由于他们文化水平低，也因为平假名片假名的搞不清楚，“武氏道”被讹传为“武士道”，与武大郎创建的其他文化一同相沿至今。

茶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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