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9)五分钟打掉鬼子
在这个瞬间,在大家高兴的这个瞬间,参谋长并不觉得轻松。
初步计划的实现,应该是意料中事。当通讯员传达斯巴达的命令时,他也预见到了这种情况。但是形势彻底的扭转,必须看接下来的几分钟或一分钟,鬼子能拿得出来的兵力全部拿出来了,我们也只剩下一个小队的预备队,双方都到了几乎山穷水尽的地步,都是在作最后的决死一拼。
在几乎没有回旋余地的小岛上,敌人利用其兵力和装备的绝对优势,摆开了全面、多路进攻的架势,除了右翼略弱之外,其他两翼都强过我们,而且以上驷对我们的下驷,还平分了地形优势,他母亲的,鬼子就是鬼子,除了战术动作的质量不如一旅之外,用起兵来也真他母亲的有板有眼,以至于连斯巴达都不得不作最坏的打算——现在就是看谁先吃掉对方最弱的一块:假如一大队及加强的部队先吃掉鬼子水兵部队,及时横扫到中路来,那么左翼鬼子的三个大队将陷入包围;假如鬼子先吃掉斯巴达那边,我们的中路防线必将岌岌可危,那么这个岛也就从此不为我所有了,关键在于左翼,在于左翼能顶多久。
以前他颇为不满斯巴达,这个比他小两岁的小上司总是往前面跑,害得他每次都不得不憋在指挥所里,但是今天,大家都要把斯巴达“强捉”回来时他阻止了大家:在胜败存亡的危急关头,冲在第一线的主官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精神力量——作为朝夕相处的战友,作为斯巴达最信赖的下属之一,他第一次希望自己此刻是旅长,那样,他就可以代替斯巴达去冲、去冒险、去死……
参谋长拿起了野战电话,用明语对一大队长说:“你,五分钟打掉鬼子,否则,死。”——完全是斯巴达的口吻。
一大队长没有回答,而是摔掉了电话……
我此时什么也没有想,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射击、奔跑,甚至不回头看一眼——不需要,我的兵我知道,没有孬种,一旅没有孬种!人家打倒我们家里来了,谁他母亲的没有血性?也许弟兄们对“上头”的持重有些不理解,但是军人么,在战场上打就是!谁管他祖母那么多?
在一个相对宽大的正面上,战士们象在训练场上那样,跃进、蹲下或卧倒、滚或者爬,几十支自动步枪轻轻地响着,显得有点悠闲,趁着鬼子摸不着头脑这分把钟贴近、再贴近。不断地有人倒下,有人爬起来,有人再也起不来,但是没有人管他们,现在顾不上——时间就是生命,每秒钟都会有人倒下。倒下的人也明白,他们只要还有最后一点力气,都会用这一点力气扣动扳机,为战友提供掩护,或者吸引敌人的火力,至少造一点声势。
我扔掉了AK-74和打空了的子弹包,随手从地下拣起了鬼子的枪和子弹包,单手拉开枪机和保险,对着前面晃动的人影就是一阵扫,挺顺手,射程远、射速快、没有什么后坐,弹匣容量也大,就是轻了点,什么时候我们的家伙能够真正赶上人家的质量?——突然一个有点调皮的念头闪了一下,于是我唇边沁出一丝笑意,嘴里喊着字正腔圆的鬼子话闪过一片树影,跟在几个鬼子身后向一个小土包子跑去,一边跑一边从鬼子尸体上往外拔手榴弹,直到腰上挂满了整整一排。
本能地感到了危险,我重重地往地下一扑,几发子弹从身后掠过去,干到前面的鬼子身上,嘿,战术素养不错嘛,差点连你们长官都“点了名” ,我苦笑一下,迈动长腿避开了杀机重重的正面,向侧面迂回过去。
一大队长也在最前边和鬼子拼手榴弹,他腿上挨了一枪,只好单膝跪着拖着一箱手榴弹往前挪,还有几十个鬼子在困兽犹斗:“上!全部搞掉!”他命令道,“用反坦克导弹捣!枪榴弹飞!105的死命令,还有二十秒!”他想站起来,但是试了几下没有成功,这时鬼子最后几枚手榴弹中的一枚落到了他附近,想扔回去,但是够不着,于是他只好慢慢地躺下去,用手抱着脸捂着耳朵,再张开大嘴,看着那枚手榴弹嗤嗤地在地下转……
他醒来了,看见平时沉默寡言的政委在抱着他晃:“伙计,伙计!别吓人好不好” !
他摇摇头,眨眨眼,吐掉嘴里苦涩的泥:“报告参座……没有?”
政委点点头。
“到中间了?”
“已经干起来了,鬼子象胡同里的狗被揍得嗷嗷叫。有人指挥,你放心。”
“要小心,还要快——101到左边去了,也不知道……唉,这一仗!”
“101到了左边?谁说的?”
“还用说?又是105在指挥所。”
两个人搀扶着向正面战场走去,时时停下来喘息,倾听左翼的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