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冲突
(041)“上尉头儿”
由于很快就要开始演习,在当地设立了一个相当级别的的前进指挥所,由晁将军亲自担任主任。我按照上头的命令向指挥所报到后,仍然无法到省保卫厅报到,因为只有该厅厅长兼书记吴某知道我的任务。但他陪同钟羊检查团到半岛市去了,省蒸发胃、警察厅的头头都去了,于是晁将军说,我联系一下武警的老董吧,先去武警报到,你挂着人家的参谋长么,早去晚去都要去看看。反正我早晚要去看看,反正我闲着也难受,看看就看看吧。再说我现在不是“武警上校”么?还能不看看“自己的”部队?于是晁将军给武警总队的头头说了,我就去看看了。
一般说来,武警和野战军没有什么联系,在野战军面前武警有点憋气,大家本来都是一样的国军,现在换了“二尺半”顿时成了小妈妈养的!鸟!野战军则有点傲气,他母亲的你们本来就是独立师,地方部队、保安团,凭什么和我们“主力部队”站在一起比膀子?丢!而武警部队又看不起警察。老子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是地头蛇老子还是地头龙呢!球!而警察对野战军呢,“咱们军民团结如一人——那武警军不军警不警,蝙蝠,咱不带他们玩儿!”但在前线则不一样,部队要依靠地方,同时也要照顾小弟弟,再说晁将军都发了话,人家敢不热烈?——他母亲的只有我难过:无论哪个单位的人看见我总是先擦擦眼睛,看看究竟是一道杠还是两道杠,然后不相信地斜着眼睛,就差没有问我是不是佩错了肩章或者错穿了制服!
唉,也难怪,穿军装就没这等事了。要说少年得志,大阿哥还不是一般的副部级干部,当然,咱们和他没可比性,但大院里在总装的许多哥哥也都上校,还有好几个大校,据说是张老三先弄了两毛三,然后李老四不服,也弄了两毛三。后来王老五知道了,说张三李四在学校四年总共只上了三个月课,老子怎么也坚持了一学期,鸟,先弄个大校干干!这一来又弄了几个两毛四出来。唉,和他们在一起心里就不愧了,毕竟俺斯某军龄比他们长!
然而在餐桌上和武警、野战军的哥们就是有距离——尽管无论到哪里都是吃相同的海鲜,“咱这没什么好东西,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尽是些没卵子的东西,干!”当他们隐隐约约知道我是从“上头”来的后,也都隐隐约约地暗示我“美言”几句,看看能不能批点银子盖点房子买点车子。既然娃娃能混到上校,你说没有靠得住的叉杆,谁信?部队也是这样。你若问他火炮的种类、性能、阵地位置等等,甚至闲聊时问到新配发手枪的初速,也要几个人坑吭吃吃回想半天,你要问他“皇帝鱼”(又叫鞋底鱼)则大家就象遇见了抢答题那样争先恐后。
但是,有一个独立中队不是这样……首先那个在营房门口接我们的指导员就有个兵样子,眼睛没有乱盯,敬礼动作标准利落,不象其他人那样只是摆个姿势碰个帽檐。带我去的政治部副主任有点不高兴:“部队呢?”
“报告首长,独立四中队正在按计划训练,请首长指示!”
我按了按政治部副主任的肩膀:“很好。带我们去。”我又一次感到了军营的活力。
我一眼就可以看出某个人是不是军人。一个军人,真正的军人,睡觉时看手,走路时看眼,坐下来看腰,站着的时候看胸。一个部队是否有战斗力,不取决于打胜仗或者演习时是不是威武,而取决于失败时困难时是不是仍然保持着组织性纪律性——我眼前这一百来人的集体就给了我钢铁的印象。立正很自然,既不是软塌塌的象没有脊梁骨,也不是紧绷绷的象木桩,挺胸收腹时保持了最小的中轴线,而稍息的时候顺势转过身体重心,不带丝毫烟火气,而且我们的到来没有给队列以丝毫影响,好部队!——虽然以我的军龄尚不足以做出什么评价,但我的受训量总算老兵了吧?
中队长立正、左转、举手……
我立正、举手……两只手在空中凝住了,我差点喊出声来,是上尉!头儿!
“那就是敌占岛。”头儿说。
总队政治部副主任回去了。我和“上尉头儿”在他的中队部吃的晚饭,焖白菜,花菜炒肉片,炊事班加了两个菜,一盘炒鸡蛋和一大碗腌辣椒,酒倒是瓶装的“人头马”——“缴获的走私货”,味道比饭馆子里的好,吃过晚饭便坐在海边吹风。
“很近。”
“是啊。涨潮的时候可以游过去。假如要打,容易得很。”
他看着落日,我突然发觉他居然有了白发:“头儿,怎么混的?才两毛一,还武警?”和师兄没有什么客气。
“有好烟、好酒,不错了——你呢?飞黄腾达?不会也武警吧?”
“不好说。”
“不好说”可以是通常那种意思,也可以是“任务”“机密”,所以头儿不再说话,点燃两支烟,塞一支到我嘴里。
“头儿,你呢?也不好说?”
“丢他老母!没什么不好说。”
头儿比我大七岁吧,我记得他是空降兵出身。在“学校”里我还是小学员时他已经是上尉了,是我的老大哥,甚至可以说是我军事技术的启蒙老师。毕业时他晋升了少校,现在应该是中校军衔,至少也应该是副团职啊,为什么……他可是“学校”出来的啊!“你小子后台硬,运气也好么。光有能耐有鸟用?”头儿把烟头摁进沙滩里,再用浮沙盖在上面,“我出来后原来的老首长要我到军区大队当教员,后来老首长垮了,我也干不下去了,本来想回家开个矿什么的又放不下枪,于是托人到了武警,怎么也算是前线吧?总队也知道我该晋了,但是没有位子,我又吃不惯机关的饭,脾气不好和那些人合不来,所以嘛……就所以了。”
“那,一身武艺……”
“武艺有鸟用!要是国家搞个特种部队么,有一伙人才行,一个人,嘿嘿,除非刀枪不入。——斯巴达,你脑瓜灵,会做人,运气好,后台么,年纪也轻,嘿嘿。再说了,那时大家都觉得你有出息,说不定哪天上头想起这事,啊?别忘了我。”
我点上烟,看了他一眼。
“还有几个人,都在吃老米饭,包括几个教员……”
“怎么联系的?”我很诧异,因为规定不许联系。
头儿看我一眼:“我们的密级都不高,再说我们有一套办法……就是老找不到你,一会儿说好象在美国,一会儿说你英勇翘翘了……”
“啊!那你不问?”
“问个鸟!你不是没挂嘛,”他弹弹我肩章,“该说的你自然会说——走吧,不留你,这里蚊子太多。我有些烟酒,都他母亲的来路不正,腐蚀你一下。”
我“说漏了嘴”:“省保卫厅厅长助理,要你的烟酒?”
头儿会心地笑笑,拍拍我肩膀。海面上起了波澜,风雨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