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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当兵[连载]

(028)在女人面前的魅力
                 
  “斯巴达,一九某某年六月初,你在哪里?”
  “南京大学,大二期末。南京市鼓楼的路口都被堵了,我去过……后来听说出事,提前放假。我回山区没回北京市。”
  老女人点起一支“健”牌,我也拿出“白沙”,真是难得的悠闲啊。
  “你知道第二十七集团军的某某现在在哪里?”
  “不到长城也好汉的某某?”我再想了一遍军以上干部序列表,“安徽省军区副司令员。”
  “是啊,以前赫赫有名的蓝军司令……”老女人摇摇头,把香烟掐灭,“时间到了,跟我走。——问你,那时侯那么多人怎么走的?偷渡?香岛人接应?”
  “不。十五个港口,外轮。”
  “嗯。”
  ……突然问我这些,为什么?
                 
  连我们在内,九大情报机构的负责人都到了,会场里大家都屏声静息,我坐在老女人身后,注意到乔老爷时时把目光投向我们这边,而老女人漫不经心地翻弄着文件夹,抽着她的“健”牌香烟。一个金鱼眼男人(后来我知道他就是安全局的头儿)含混不清地说着些什么,大家都作倾听状,但我知道谁都听不清。“砰”的一声,金鱼眼哆嗦了一下,因为乔老爷在拍桌子:“连副部长都跑了!说个理由!为什么!先是处长,副司长、司长,现在是副部级的!——你什么时候跑?”
  “……底下的跑,是因为待遇太差,经不起引诱,上面的,主要是有问题被发现,经济问题和生活作风问题,而且……而且,处理得过严……”
  会场里起了一阵骚动。
                 
  我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会议,甚至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叫区区一个中校来开这样的会——也许有别的事吧?果然,老女人接到一张纸条后默默地对乔老爷点点头,就对我低声地说:“你出去,有人找你。”我走了出去,离开了会议室里为了争经费而发出的吵闹声——那是领导们考虑的勾当,不是我这样的小拨拉子该听的。
  我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吸烟,吸四块钱一包的“白沙”,暗自后悔没有叫老女人把桌上的“中华”拿给我。会议室里走出一个人,刚才坐在乔老爷左手的外交部情报司长后面,他对我笑了一下:“斯巴达,我带你去见某副部长。”
                 
  但是他并没有带我见某副部长,只是把我交给某副部长办公室门外一个样子很酷的中年人就匆匆逃开了。我知道外交部和保卫部经常吵架,所以淡淡地对他笑笑,当作告别。
  然而我被拦住了。“你为什么迟到了十二分钟?——还有,请出示你的证件。假如有武器也请你交出来。”
  我默默地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一分钟后一位中年妇女追上了我,给我看了她的证件,也没有问我什么就带我去见某副部长了。
“斯巴达,你下象棋吗?”副部长让我和他坐成丁字型,,然后用手在键盘上敲动箭头,一、二、三,炮八平五。
  “是。”我在烟缸里掐灭烟头。
  副部长朝我笑笑,拿出一盒“熊猫”放在我面前:“你对顺手炮布局怎么看?”
  我不解地点起一支“熊猫”。明代中叶的《橘中秘》展现了五彩缤纷的斗炮局,清代的《自出洞来无敌手》并没有超过它,五十年代“东北虎”王嘉良在首届全国大赛中凭顺手炮夺得亚军,他所著的《象棋前锋》似乎是顺炮布局最后的辉煌……我知道副部长同志象棋造诣颇高,可是,他难道打算和我“杀一盘?”
  “是呀是呀,后来的象棋就不象从前那样好看了,锱铢必较,半子必争,不再有开阔的搏杀,毫不在意的弃子……”副部长喟叹。
  “高低手间才有。”我提醒副部长。
                 
  “你对发懒功怎么看?”副部长的思路确实如人们所传,属于跳跃型的。
  “卖狗皮膏药。被人利用。”
  我知道最近多次讨论过防政变的问题。古往今来的所谓政变,不外乎是皇上驾崩宫廷喋血、饥寒遍地盗贼蜂起、诸侯谋逆血流京畿,除了宫廷政变几乎无法阻止外,诸侯夺权的前提是盗贼蜂起,但盗贼没有组织、缺乏向心力,所以又必须设神道教,否则会被轻易平定。从这个意义上说,发懒功就是被某些人利用的江湖骗子,而人们相信它的原因在于贫穷和疾病——在相对富饶的地区就几乎没有人相信。
  副部长诧异地看着我。
                 
  唤进来一个女秘书,又唤进来一个女秘书,最后是那个中年妇人,我有一种受侮辱的感觉。副部长笑笑对我解释:“我挑选了半天,本来你是执行这个任务最理想的人选,但是你的思想……太多,先前还有些桀骜不驯,至少有些沉不住气吧?呵呵。所以我请女秘书来看看你,实际上是‘加试’一道试题:在女人面前的魅力。你,合格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地问:“什么任务?”
  “去考博士!”
几年前他们逼我参军,现在又命令我考博士!我点上一支烟,等待副部长进一步的说明,我知道他会说的。
  “一九九一年,你获得南京大学经济学学士学位,”副部长拿出一叠纸,然而并没有看,“一九九二年,你申请参加南京大学文学学士考试,又获得南京大学文学学士学位;同年,你在某某学校毕业,获得硕士学位;最近,你申请直接进入国防大学深造,嗯?考个博士研究生应该没问题吧?”
  “……什么博士?”
  “美国。剑桥大学。应用心理学。导师姓司徒尔特。”
  “美国?也有剑桥?”
                 
  副部长不理会我的问题:“你的优势,在于任何国家的任何反间谍机关都不会相信你是间谍,更不会相信你是高级间谍……把你放到锅里面煮三天也煮不出间谍味来,呵呵。——所以,你直接归我领导。”
  “……”
  “你们局已经同意了。而且,这是乔老爷亲自决定的!”他打出最后的王牌。
  副部长是个桥牌高手,据说经常陪老爷子打牌——我被“紧逼”了。
  我又一次选择了屈服。


[ 本帖最后由 狼迹天涯 于 2007-7-3 08:51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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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你小子天生就是聪明的傻瓜”
                 
  我决定去一趟王府井,因为保卫部似乎没有禁止我上街。我命令那个很酷的中年人给我一辆普通牌照的车——我现在是借调到保卫部的人员,干嘛不“特权”一下?我记不得开到哪里就被拦回去了,而且立即被送到一幢别墅里,没有人告诉我究竟是否可以上街,我也没有问,时间紧,想不起来问。
  无休无止的美式英语对话,和大学里教的截然不同,和“学校”里练的也不同,和H市人说的不同,甚至和录象带里放的也不同。我没有觉得奇怪,北京市和南京市不同,南京市和大山里不同,自然得很。还有履历,和我自己真正的履历有些相似,农村孩子,考上大学,成绩优良,等等,甚至照片也有些象,长不大的娃娃脸(!),比我瘦一些。
                 
  使我难堪的是应用心理学。很多人认为心理学家就是能够猜测别人思想的人,甚至以为心理学家就是测谎仪。但我在“学校”选修普通心理学中的军事心理学时就明白了:心理学探索的其实只是群体心理对外界变化的适应习惯方式,而在这幢别墅里我才知道,应用心理学其实是物理心理学和化学心理学,研究的对象是探索和引导群体心理的理化方式。
                 
  “例如,生物弱电流和肾上腺素对思维的影响。”专家说。
  “医生怎么诊断疾病?比较。头疼、体温升高、咳嗽,好,比较一下和哪个相似?象感冒?好,那就是感冒。心理诊断也是如此。”专家说。
  “医生怎么治疗疾病?试验。感冒?APC、抗生素、板蓝根……没有好?再换一些药。试到病人自己的免疫功能起作用,或者病人死去。”专家说。
  “心理学?现在人连自己的记忆究竟在储存在哪个脚指头里都不清楚。举个例子吧,就好象过去的中医,凭的是验方在摸索,你说谁真懂?反正我不懂。”专家说。
  “我懂了。”我说。
                 
  有一天那个很酷的中年男子来找我,出示了某副部长给我的手令——他自称是纸条,然后开车把我带走了。
  “我们有伴?”我问他。
  他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我了:“警卫车。”
  “警卫车?”我摇摇头。在自己国家的首都,一个安全官员和一名突击部队军官,身强力壮并且携有武器,需要警卫车吗?
  “这是规定嘛,”他解释道,“他们负责你的安全,那就要跟着你。不警卫你,是他们的错误;警卫你了,即使你被打死了,只要他们没有违反规定,他们就没有责任。
                 
  他母亲的我又成了包裹!我承认我没有那种看淡一切的胸怀,为了表示一点反抗,我问他可不可以在路上兜兜圈,我想看看北京市,毕竟我生在这里,家在这里。他答应了。
  那天他带我去了某某饭店,看了保卫部的猫咪们如何观察耗子,这意味着对我的训练很快就要结束了,我将去面对拥有世界最先进技术的FBI和CIA,后者实际上也经常在国内行动。至于我那天看了什么听了什么……
  “北京市人什么都敢说,”但我除了是北京市人还是军人。
  “到了北京市才知道自己官小,”一个正团职干部,在北京市有可能在某个街道办事处的下属企业里谋个副职吧?——前提是别说出我今天在某某饭店看见的这个人。他不存在官小的问题。即使在深圳他也不会觉得钱少,但是,不去海南也足以知道他身体不好。“某某上场不到十秒钟,就在对方门外一个怒射,球,软了!”——一位监测员一边看着屏幕一边严肃地学着韩乔生的口吻。
                 
  “斯巴达,你知道我们为什么需要了解你对某月某日事件和发懒功的态度吗?”某副部长毫不理会河口的黑车准备平6兑车,“炮七进五”蹩住了对方的边马马腿。我知道下面几步将是车8平6,马六进七弃车卧槽,车6退3去车,车六平五杀士双将再弃车,将5进1吃车,炮七进一杀,顺炮双横车对直车弃双车局,但我不知道副部长为什么要演示这一局。
“总有原因。”我说。
                 
  副部长看我一眼:“当然……总有原因。你知道某月某日事件死了多少人?”
  “知道。”政府公布的数字是真实的,少数绝食的学生在清理广场时因为绝食陷于昏迷而遭到了不幸,这并不是政府的本意,决策者更没有这个想法,老实说既然动用了部队,舆论会有什么反响自然可想而知,老爷子的脾气甚至比毛爷爷更烈,说揍越南也就揍了,还在乎什么?后来也确实当场枪毙了一些趁火打劫的,两回事,外国舆论确实故意夸大了。
  “你说过,大量的外逃者是从海轮走的,你是猜测呢还是有根据?”
  “推理。”
  “很多人,包括一些不了解情况的专业机关都认为是香岛青年有组织地利用回乡证组织了偷渡,你为什么不这样认为?”
  我笑笑。实际上,当时通过这条渠道过去的极少,原因也极其明显:这些人不会说粤语,衣着、长像、神态甚至肤色和走路姿势都和当地人不同,极易引起怀疑。中英两道关口也不会如此儿戏,这样走甚至走不到罗湖。
                 
  “唔……,推理。”副部长不再侮辱我的智力,很罕见地点了一支烟在考虑,我也不失时机地又拿了一支熊猫——烟不错,可惜嘴太长而味道太淡。
  “好吧,都告诉你吧。”副部长毅然决然地说,“走了不少人,而这里面有一些是我们借机派出去的同志。我们在米国的工作人员,除了以前的统战人员、爱国华侨、留学生之外,就是你们总部资料局,重点在国防科技和军事目标,接近各决策层的很少,这次机会难得,过去了不少,搏杀嘛。可惜的是,某月某日事件是个突发事件,我们没有准备,人力严重不足,过去的人只是经过了基本的考察培训,现在他们有相当一部分和我们……这个,失去了联系,有联系的少数人……是不是可靠也需要考察,所以……”副部长很吃力地说出了这段话。
                 
  “为什么是我?”
  “第一你不是间谍更不象间谍,你的年龄和样子……没有人会把你和间谍联系起来;第二我们,这个一些资深的工作人员……他母亲的!因为某某某叛逃全部暴露了!全部!第三你不属于我们内部,和我们内部的山头派系毫无关系,不会受不利影响;第四不管你怎么装傻你都不傻,你小子天生就是一个聪明的傻瓜——这是我们,连同乔老爷本人亲自对你进行了研究后的结论。”
  “不去呢?”我想开个玩笑,因为我不相信副部长没有脾气。
  他狞笑道:“不服从命令的军人……会安排你到内蒙、西藏或者新疆哪个军分区当个作训科副科长,那些地方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明白吗,乳臭未干的中校同志?”
  我明白。老女人在我来之前问过我二十七集团军张某人的事,和他相比斯巴达算什么?还有疤脸伯伯,和疤脸伯伯相比张某人又算什么?——现在我只能祈祷我考不上斯图尔特的研究生。不幸的是,三天后美国剑桥通过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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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该死鸟朝上,不死翻过来!”
                 
  我必须回资料局一趟,去转我的临时关系,工资关系啊组织关系什么的。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不惮其烦,因为我们的工资存在资料局,假如需要寄给家里自然有人代劳,只要我们事先填好汇款单——那时侯还兴这个。当然家里不需要我寄钱,但上头还是叫我写了一封信:“亲爱的爸爸妈妈:当你们看见这封信(以及这一大把人民银票)的时候,你们的儿子已经为党、为祖国、为人民流尽了最后一滴鲜血,请你们为我骄傲吧,因为我没有辜负你们的教导……”写的时候有点心酸,写完了也就没感觉了。
                 
  我不知道我究竟是个勇敢的人还是个胆小鬼,那时我已经有点够英雄条件了——假如我英勇翘翘了的话,因为倒在我身边的战友都是英雄,只是我没有倒下去而已。事到临头,我的反应接近于作战机器,但往往在事后很害怕,一夜夜的冷汗湿透了内衣。我曾经问过爆破教员他究竟怕不怕,他也是说“该死鸟朝上,不死翻过来!那时侯害怕有鸟用!就是找死!”可是他事后怕不怕呢就是没有告诉我。管他呢!反正我事前不怕,因为我不相信我会死——谁会相信呢?
                 
  酷秘书送我回去。
  摸到了脾气大家就成了好朋友,而且是我先道歉的:那次为了给我车他挨了一顿。他面无表情地说那不怪我,他接到的指示就是满足我的一切需要。而且作为报复,这两个月他已经吸掉了我不少的香烟配额。如果不是在车上我就要跳起来了,香烟!
  他解释说我们派遣人员的香烟配额是不受限制的,他只是利用了我的名义而已,对我没有什么损害,何况“上头都知道。”甚至连我的香烟都吸了,那上头还要他满足我其他什么愿望呢?他母亲的!地方上就是会贪污!我忿忿不平地说。
                 
  你们部队呢?等级森严,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反唇相讥,并且说了一个故事:“有个小团长(他斜着眼睛看我一眼,顺便闯了个红灯。哼!)老婆来探亲,小勤务兵,好好好,通讯员通讯员,把什么都准备好了,就是忘了买套子——这个你不懂,听着就行了。团长说:到卫生队领一盒去!军医就问了,是大号的是小号的啊?通讯员傻了,不知道哇。想打电话问,电话上不好说,不敢打电话;回去问吧又怕团长等不及,也不敢回去。小勤……通讯员都比较机灵,团长么,一号,应该是大号的!回去交给团长,团长想坏了!用不得!可是又不好意思讲。团长老婆说,没事没事,当中用缝纫机扎一下,一个套子可以用两次!”
说完他斜着眼睛又看我一眼,独自哈哈大笑起来。
  几年后我才有机会报复他。
                 
  那时我到国防大学读一个半年制的“快餐班”——熟悉部队生活的朋友又该恭喜我了吧?反正酷秘书知道后坚持要“庆贺一下”。此时某副部长因为什么问题,也许因为经济问题也许因为女人问题、也许既因为经济问题又因为女人问题,总之是下台了。已经当了处长的酷秘书和新头头不知为什么“搞毛了”,也许因为新头头是另一派的。酷秘书在故友重逢的欣喜之余不免带几分憔悴,几杯白的下去后长叹短吁地告诉我打算“动一动。”
  “一动不如一静,”我劝他别相信树挪死人挪活那套。但是不能去找新头头吵,即使吵赢了以后也没有顺心日子过;更不能去谈去输诚,即使对方接受了以后也会看不起你,你当没这回事好了,让他自己算算帐,算算搞掉你的得与失——这样他摸不清你的深浅反而不敢动。
  我的本意是想让他在新头头手下不死不活地受罪,同时失去调动工作的机会,不料他深深看我一眼:“今天我算是真服了……不愧是美国的心理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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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间谍
                 
  (031)狗肉的叛徒们
                 
  天哪!鬼才知道我在美国学了什么!
  我除了英语是自己考过去的之外,就是背了一大堆心理学的书——反正世界上没人懂得什么是心理学。我的论文包括毕业论文都有“组织上”代劳,我只是记住了教授委员会和什么评议委员会可能提出的问题以及答案而已。当然,平时我也装摸作样地看一些书,靠自己一点小聪明弄明白司徒老头儿的学术观点,不然岂不真的成了笑话?老司徒做一些实验,动物的和人的,当然不是把动物或人关到笼子里记录他们如何形成条件反射,动物偶尔关一点,兔子呀老鼠什么的,隔段时间给它们做一次“心电图”“脑电图”——事先还要打报告到什么单位批准,说是怕动物们有意见;人呢是一些志愿者,定期填一些表格,或者他们寄来或者我们这些学生去取,然后整理、归纳、统计,最后输入计算机。总而言之,这样的学习方式极其有利于我的革命工作。
                 
  很多人都告诉我:美国是天堂——也许,他们说的是生活水平吧?但我知道,美国的确是间谍的天堂。一位前辈告诉我他的亲身经历:他走在纽约街头,突然看见了一个绝不愿意看见的人,一个叛变了的前同事。那个人也看见了他,于是拉住他对路过的警察大喊:“他是间谍!他是中共特工!”
  前辈站在那里呆住了。
  警察把那个人叫到一边问话,然后走过来……对他说:“先生,你要控告他妨碍你的自由吗?”
                 
  美国是间谍的天堂。美国的生活倒不是我喜欢的。我和大学的四个同学合租了很大的房子,大家都用叉子吃饭,甚至用叉子吃饺子,难道没有筷子?是的,本来有筷子,可是每次把它放进洗碗机,筷子都会被当作鸡骨头之类磨掉、冲走。“用手洗”我说。
  “当然。”大家说,“现在我们已经知道用手洗了,可是,我们也已经没有筷子了。”
  “chopstick?chopsticks?”经过我连说带比画,实验室的同事终于明白了,于是帮我们打了电话。晚上,某个商店的人把筷子送来了——月底寄来了帐单:筷子的价格,应该交的税。没有什么运输费劳务费的。
                 
  我有全额奖学金,在实验室里也有一些补助——都属于免税的合法收入,所以我不必住到学院的宿舍去,那里“不方便”。我的生活包括伙食都比在国内的“师团干部会议标准”要好得多,美国人又都傻乎乎的乐于助人……保卫部派来的那些同事就他母亲的为此背叛了祖国?我不反对留学生什么的留在外国,就象农村的打工者背弃了家乡,都算情有可原。但是,一名间谍、一名军人,决不能为敌人效劳。毕竟美国和我们都把对方看作潜在的敌对国,毕竟我们都宣过誓!
                 
  我承认让我参军、让我当军事情报人员乃至于间谍,这其中确实有威逼利诱的成分,(其实哪个哪个国家哪个人愿意过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呢?都是威逼利诱)但我心里何尝真的不愿意?至少我从来没有后悔过!生死关头的屈膝我也勉强能接受,慷慨赴死易,从容就义难,一发炮弹过来你就变成几片血迹,这个也算求仁得仁;天天想着会不会被枪决而且在“押赴刑场”时只能看见鄙夷的目光(后来我经历过半个月这样的煎熬)确实使人不寒而栗——但是他母亲的只是为了多喝几口牛奶就叛口叛国,狗狗肉的你们也太不值钱了吧!狗肉的叛徒们,你们等着!
                 
  我有个哥们儿无意中看见了我的手稿,笑得连鼻涕都喷出来了:“你你你……你这叫什么间谍故事?不杀人不放火不下毒不绑架,哪怕来个窃听啊密写啊惊险接头什么的也好。”——他是某杂志的军事编辑而且他姐姐长得委实漂亮……更主要的是他姐姐喜欢间谍小说间谍电影有关间谍的一切。第二天他给我带来一大叠光盘,里面全是间谍小说从西施到玛塔哈丽到玛丽莲梦露。这些光盘是他姐姐的,并且他姐姐还托他带来几句话:要有两头文学(枕头和拳头)的特点、要有高新技术、尤其要有爱情。可惜,他姐姐那时不在美国……难道他姐姐看不出来我说的都是《真实的谎言》吗?
我看到过这样的文件:“为了隐蔽斗争的需要,为了不引起敌对势力的怀疑,有关工作人员可以接受或主动与当地异性约会,其费用列入正常开支。原则上不提倡与对方发生性关系,因工作原因需要与对方发生性关系者,应及时汇报。特此。”
  间谍,能有爱情?她以为我是谁?詹姆斯。邦德?战争,让女人走开;间谍,让感情走开…………
                 
  我哥们儿给我看一篇“国家保密局上校保密员”写的自传,说他在美国“工作”时也担任组长,手下有二三十条人,1990年互相联系的时候都是把超微型芯片插在咬了一口、扔在垃圾箱里的苹果里面,让“同志们”去拣什么的。我说过我只是突击队员,对地方上的机构不太了解,不过我听说“保密局”只是一个文件档案通讯管理机关,属于政府部门吧?当然飞象过河的事情在情报界不算稀罕,他们是不是也实行军衔制我确实不知道,但是他们肯定不是安全机构和情报机构;还有国家安全局,那是个分析咨询机构啊……
                 
  一线间谍知道的事很少,就我所知,本“组长”去的时候是个光杆司令,联系人是领事馆的一个三秘,就是从他那里得到指示:“你先去宾夕法尼亚大街,看看住在白房子里姓布的那家伙是不是正常,你觉得必要就和他接触一下。”于是我就得在一个星期内或者半个月内远远地观察他几次,每次时间还不能长——不是怕警察或是联邦人员,而是……对于观察目标而言,中国同胞太引人注目。看过了、觉得他没有什么不正常,那就开始“打草惊蛇”,在天快黑的时候(这个时候看人最模糊,既不象白天那样清楚,也不会因为路过的车灯突然一亮,使他记住你脸型什么的)在转弯处突然迎面走到他面前:“咦,你不就是那个布什么!某某年某月我在西郊保卫部见过你的。恭喜恭喜,听说你当上总统了?什么时候请客啊?……”然后根据他的反应(冷淡、惊慌、故作镇定、愤怒、惊讶等等)判断他是不是过期变质了。假如他是“不良反应”,你不过是认错了人,走开好了——这个人可以从工资表上划掉了;假如他说:“啊,我终于找到口了!”——你也走开,再观察他一周,然后向上边报告,然后……他这儿就没你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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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懒得查账,百八十吊的总有。”
                 
  在美国几年时间我也没有见过什么可以“插在咬过的苹果里面的微芯片”,现在也没有见过,尽管计算机硬件技术比十年前不知道进步了多少。我想制造这样的微芯片和解读器不会很困难,但是一个衣冠楚楚的绅士或者风度翩翩的青年撅起屁屁钻到半人高的垃圾袋里找一个被啃过的苹果……“小组”只是一个约定俗成的说法并不是一个编制单位甚至建制单位。据美国人估计,我们总部资料局在美国大约有二十名到近百名在编或外围的情报人员,到底有多少只有天晓得。我只知道“同志们”按照安全等级分为三等:单向联系型、单线联系型、“一拖二”型。
                 
  “单向联系型”是最重要的“同志”,我听说是这样联系的:假如他有某种需要,他会在事先约定的时间利用“一次性的”IP甚至IE向某个网站发送一个什么文件,然后自有人满足他的需要,他取得指令也是这样;单线联系型不必解释,一拖二则是三角形少一个边——最低的安全级别,我就属于这个级别,有两个人知道我,至于我的上级有多少人知道我……更是天晓得。在保卫部小餐厅吃饭时曾有一位厨师亲自给酷秘书端菜并且问他:“某某是不是又到某国去了?他说给我带一件细羊毛衣服胆的,联系他时别忘了提醒一声,他现在是经理了,应该便宜点。”
                 
  还有个问题是钱。间谍有钱吗?很多钱?有钱。不多,够用。“再苦不能苦间谍,再穷不能穷情报。”人是英雄钱是胆,间谍们有这个觉悟但是没有这个规矩,皇帝还不差饿兵呢,何况间谍乎?假如连情报工作的经费都不能保证,岂不是给伟大祖国抹黑?话再说回来,我们在社会主义某个阶段都知道“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人家美利坚可是正宗的资本主义!
                 
  保卫部的派遣人员是比较有钱的。工资不算很高,也有奖金——这些存在保卫部。“外勤补贴”很高,参照外交官的标准,我这样级别的“出差补助”每月在八百到一吊美国银票之间,有一笔符合你身份的生活费,比如留学时总要先为你存上一年半载的生活费、某某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可能每天需要刮一次胡子的妈妈给儿子寄来的零用钱之类(哦,可爱的妈妈,你知道间谍们经常想你吗?),当然你还会有美国财政部或某个机构发的薪水——假如你有工作的话。如果你需要大笔经费,比如两万美元的现金,你到银行去取好了,因为你(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恰好在股市上赚了两万零四百美元或者一万九千八百美元,当然这笔钱是要报销的。假如你开始挥霍,最先注意到你的不是税务署而是你的上级!——所以财务部的人常常一面分配寄给5746号或5146号的大笔银票,一面又嫉又恨地骂:“死间!”不过这笔钱也就是够用而已,房租就是六百美国大洋,要分摊水电煤气电话还要吃饭,还要养车喂油停车买保险交买路钱,如果行动的话路上吃个快餐也是钱——和现在一样,月底一面在抽屉里大索一面不停地“回忆与思考”,银票都到哪里去了呢?“丢了?还是没丢?这是个问题。” 某个月底我我照例去和我的联系人打桥牌的时候,他叫我抽空去看望一下住在某地的某某。我闷闷不乐地说等下个月吧。“实验室走不开?”他开叫一红心。
  我右边争叫特殊二无将,我看看自己的牌直接叫到两可性四红心进局,然后说“没钱了。”
  左边那位看我一眼,叫扰乱性四无将,表示低花四四支持。三秘笑笑:“没钱不早说?你知道你有多少经费?”然后叫了“强制性不叫”。
  右边显然没有什么实力,叫了五草花,我扣叫五黑桃:“能给多少?”
  左边那位气臌臌的说派司,三秘扣叫六方块:“懒得查账,百八十吊的总有。”
  我看看我的四张红心、黑桃坚强套和草花空门,直接叫上红心大满贯。
  我右边首攻草花后三秘就摊牌了。左边那位有点不高兴:“你们叫牌还带说明的?”
  三秘赶紧解释:“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们只是在说特工经费。”
  我也赶紧补充:“对对,一线活动经费的绝密事儿。”
  回忆起我的特工生涯,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有着用不完的银票。
                 
  一面当着外国老头儿的助手一面当着我的组长,一处处去“考察”和“唤醒”钻进牛魔王他老婆肚子里的孙悟空,同时不由得暗笑,这等工作也需要派出一名中级军官、花费大把银票?老实说就凭美国的警卫措施,要我下定决心不怕牺牲去打掉美国总统,估计也有百分之八十的成功率,个把神经病不也差点干掉一个?所以我偶尔会想想派我来是不是就这样简单?果然,三秘通知我不要和我的两名下线再联系了,再过半个月,他也回国了,我突然升级成了“单向联系”的安全级别——他母亲的,会不会真要我干掉美国总统啊?那得去买把好枪。不幸的是我只是留学生,虽然可以考到驾驶执照但是不能买枪,要想练手只能去俱乐部的射击场,自己没有枪而租枪的话,费用要高得多,幸亏我不必“出差”也不必每月汇钱给我的下线,得失相抵还够我吸烟和在广场角上的露天咖啡馆坐上一会儿。这段时间我也端正了学习态度,毕竟不用从事“课余劳动”了么。
                 
  我不知道的是命令我停止工作的原因是该我考察的已经考察完毕,由于我考察时“宁可放进一千,决不错杀一个”,所以与同样的组长相比,唤醒的人最多,所以受到了嘉奖,还长了一级工资——我们有职务工资、级别工资、军衔工资、军龄工资嘛,大家都知道的。至于要我停止活动什么的,当然也不是为了干掉美国总统,而是……不知道要我干什么。保卫部想把我留下来,但总部坚决不同意,在美国,假如你在大学毕业后能够留在某学校,比如哈佛,或哥伦比亚、或麻省、包括美国剑桥,你就等着享福吧,晋升是肯定的,因为你已经站在了美国政府的大门口。假如你能进入某个军火公司总部,哪怕只当一个制图员,你已经基本可以被看作神迹了,所以保卫部就耍滑头不让我回去,希望我毕业后进入美国某个政府部门或者科研机构。
                 
  过了一段时间,在我的想象中不知道是我犯了错误呢,还是上头决定留美国总统一条狗命,反正三秘回来了,又邀请我去“打桥牌”,我开心死了,因为他一回来我的中华烟就不用愁了,那时侯有些超市和专门卖烟草烟丝和烟具的商店偶尔也有中国烟,就是长沙卷烟厂的白沙,连税五十美分一盒。那烟不错但总比不上中华,何况领事馆的中华烟即使要钱也不过一块人民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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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你们是间谍你们真逗”
                 
  这次是去某家著名公司刺探一种飞机的设计修改资料。在电影里或者小说里总要起个代号叫个什么什么行动,然后我和潜伏在该公司的同志就要英勇机智惊险万分地和美国人斗智斗勇,在此之前至少要有一位同志打入敌人心脏,最后至少还要有一位同志英勇牺牲,掩护我和我心爱的姑娘(她也爱着那位牺牲的同志)带着秘密图纸安全撤离……觉得好笑不?实际情况说出来更好笑!我去了指定的地方,见到了哥儿几个,也不是什么单线双线,大家在街角找个干净地方一坐,我说我是斯巴达,他们说知道知道,所以我们星期天都不出去,等你。然后一罐啤酒丢过来,说没问题你是头你怎么说我们怎么做。我就说上头说了,要我们……
                 
  正说着俩孩子把皮球滚过来,然后他们大人也过来,谢谢我们,顺便问我们是中国的还是越南的或者日本韩国香港台湾,我们就说是中国,台湾香港也是中国,他们又问我们是台湾那个中国还是香港那个中国还是大陆那个中国,那个妈妈很年轻长得么……还不错,大家也不管我这个头儿喊他们开会的事了,就当着人家老公的面和那个小洋婆子说笑起来,我只好摆出领导派头:同志们,别忘了我们都是国家的情报人员!那两口子问我们大家笑什么,大家就告诉她了,她笑的咯吱咯吱的说哦,你们是间谍你们真逗,还说你们的领导人邓先生也很逗,然后又跑去招呼她两个孩子了。我问邓先生怎么真逗了(我当领导的怎么不知道)?他们说这是他们小镇一个私人广播电台的节目,说是小平同志秘密访美住在白宫,突然想出去走走,于是趁人不注意溜了出来,不料被记者们围上了:
漂亮女记者:邓先生,您可以告诉我您最喜欢哪个美国城市?
  小平(四川话,下同):(按照惯例,问我姓什么吧?)我姓邓。
  漂亮女记者(对电视观众):哦,邓先生喜欢华盛顿……
  《生活》记者:请问,您这次访美主要有哪些事务?
  小平:(看来答对了。她在重复“我姓邓”嘛,要得。)小平。
  《生活》记者:买东西?上帝!您真幽默!
  《华尔街商务》记者:您认为这次台湾总统选举谁将胜出?
  小平:(翻译呢?怎么还不来?)你等会。
  《华尔街商务》记者:您的意思是说李登辉将担任总统?那么李登辉之后会是谁呢?
  小平:(烦人得很!)随便!
  《华尔街商务》记者:水扁?水扁是谁?难道会是陈水扁议员?是吗?
                 
  笑过了我就开始布置任务,当然不会要他们去偷图纸,一套那玩意儿没有一吨重也有八百公斤,就算人家送给我们也运不走。我们能做的就是能看到、听到、拿到多少数据资料就拿多少,当然也有重点,首先是气动布局,其次是风洞数据,还有就是金属结构,至于设计技术参数根本不劳我们费心,报纸杂志网站上都有,美国人,天生不知道什么是保密。
                 
  美国人真的不知道什么是保密,我下次去的时候他们给了我两个盘的资料,文件标题是航模,我又去买了一套航模,然后请软件商店的人把这两个盘也贴上航模标签,一起包扎成礼品,我就驾车凯旋了。后来他们又通知我,说是在吃饭时听见技术人员谈话、争论,觉得那些话很重要,还有某天碎纸机出故障叫他们中的某个人去修,碰巧拿到了一些计算数据……一开始我还很重视,几乎每个星期都去,后来嫌累,也怕不安全,改成半个月一个月去一次。但无论是我还是那哥儿几个都不知道,他们偷到的是预警飞机的改型资料,某个国家向我们秘密提供了这种飞机的制造技术,但是他们所拥有的技术已经不够先进了,而这个小组的工作凑巧补上了主要的缺口,剩下来的事情我们自己的工程技术人员能够做出填空题来了。
                 
  也有很臭的时候,比如“密集阵”的事情。现在连卖肉包子的都知道密集阵是一种很有效的近程防空武器,每分钟发射三千发,打起来象牛叫,对付近距离的超低空导弹尤其不可缺少,而且在舰舷较抵的护卫舰上射击来袭的鱼雷也颇有效。对于擅长近战的我军而言,用密集阵对着敌舰舱面扫上几分钟,会是什么效果?——但是按照偷回去的图纸数据什么的造出来的密集阵就是不行!兵工企业怪上头,上头怪保卫部。
                 
  “你说怎么办吧,”三秘一边在桌上摊双明手研究一副不该宕的三无将,一边和我研究领导极端重视的密集阵问题。
  “不知道。”我看看牌,发觉五方块是打不宕的。
  “是不是还有什么关键的东西没有弄出来?”
  “难说。”
  “巴国偷到了这个技术,而且也造出来了呀。”三秘代表上头对我表示不满,“连你四个人呢,总要想想办法。”
                 
  我很想对他说叫上头也给我外交豁免权,然后我当蜘蛛人爬楼进去,但这不是赌气的事,所以我就夹着四条中华烟回去了。第二天我夹着三条烟去找特工哥儿们:“找问题吧,找不出问题以后就没有中华烟抽了。”
  他们和我不一样,人家懂技术,问了问我们试制密集阵的情况后一个人说:“你等一下”然后开车到工厂去了,个把小时后回来给我几个小纸包:“发射基药、发射药、弹头金属、身管金属,都是标准样,你给上头。”
  “你拿的?”
  “废话!凭我,不亲自偷还能叫人给我送来?”
  通过外交邮袋送回去后马上找到了问题:我们的身管材质不过关。
  “他母亲的!国内稍微动点脑子啊!害得我们费事!”特工哥说。
  我想说幸亏没有什么风险。
                 
  就在我很滋润地享受间谍生涯,并且连连立功,马上就要通过论文答辩的时候,三秘紧急把我叫去了:“坏了!出大事了!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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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财务处长叛逃
                 
  我楞了几秒钟?不知道。然后我笑了起来。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你认不认识……见没见过……知不知道财务处长?”三秘语无伦次地说。
  我在确认没有直接的、迫在眉睫的生命危险后坐了下来,仍然不忘拿他一支烟:“嗯哼?”
  “你你你!那个财务处长,财务处长,来了!”三秘转来转去的找了个纸杯,给我倒了一杯凉水,然后自己喝了下去,洒得一地都是。
                 
  “查你贪污?”我觉得这和我没有关系啊,难道三秘利用我的名字虚报冒领?——我想起酷秘书领我香烟的事了。三秘这家伙,装得对我那么好,每次我来不是中华烟就是茅台酒,我还对他感激得不得了,没准儿是我蜻蜓吃尾巴——自己吃自己。
“你!都他母亲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我这个?财务处长到美国来了你听见了没有?”
  “听见!我不聋!”真是的,你贪污、克扣军饷你活该倒霉,皇帝还不差饿兵呢,他母亲的肯定又克扣我香烟了!
  “他已经来了!昨天来的,在兰利!”
  “财务交流?”兰利?CIA?中央情报局?中美战略伙伴关系发展到保卫部和兰利进行到财务处长互访的地步了?那什么时候一线交流呢?比如我和对方一位年轻漂亮的女组长……我突然听明白了。“嗯?”我看三秘,皱眉。
                 
  “嗯。”三秘看我,点头。
  我笑:“你们替兰利培养干部?”
  三秘瞪我:“总有极个别腐败分子!”
  我拿出他的两支烟塞在嘴里,点着,然后塞一支到他嘴里,坐下来把脚翘到桌上:“说呀。”
  三秘似乎没有看见我不文明的举止,在屋里转了几个圈:“他带走了工资表!资金汇转分配表!还有……”他吐出一连串的定语名词和宾语名词,假如美国人在窃听的话,会认为财务处长叛逃时还带来了他所有的妹子、姐、母亲以及祖母的某种器官。
  我大笑。
                 
  “你也在我们的外情花名册上!而且是借调!直属的!”三秘恶狠狠地说。
  “我在你这里。”我尽量冷静地指出。我真的不怕,美国人敢冲进领事馆?我知道两个小组的七个人都不在花名册上,他们都是不在编人员或外围人员,因为保卫部党组曾经搞过一次精简,为了保留珍贵的“行政”、分析和组织人员,大力压缩了海外行动人员的编制,这些人从此不再是“铁饭碗”,所有的开支都列入情工经费和特别费,这七个人的具体开支只有我全部知道,连三秘都不清楚,财务处只知道款项通过三秘给了我。既然这样有什么好怕的?
  “我我……报了两个名字,领了特别费。”三秘嗫嚅道。
  “什么?”我跳了起来。
                 
  三秘很委屈地说:“我有什么办法?老爷们卡我,别的组项目经费不足,没有钱办不了事,不办事更没有钱……恶性循环。你要钱容易嘛,但是我手上不止一个人啊!我……我要自己用了一分,今天晚上我老婆就上别人的床!”对“驻外”工作的革命同志而言,这个誓已经是接近最恶毒的了,最恶毒的是拿孩子发誓。老实说前辈们在外面思念党、思念祖国和同志们,最后都具体落实到思念老婆孩子身上,而且从总理时期起就特别注意照顾情工人员的家属子女,所以我相信了三秘。
                 
  “两份护照,钱。”我伸手。
  “你疯了!”这次是三秘跳了起来。
  “鸟!”我知道我没有疯,借机敲诈了他的好茶叶再和他分析。CIA接待叛逃人员有一整套程序,我们称之为“游标尺”,分人物级别和事件级别。例如普京叛逃,并且说俄罗斯打算对美国实施核攻击,这就属于飓风级(10级),至少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国务卿、国防部长、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中央情报局、国家安全局、联邦调查局这些都要参加接待;假如是三秘叛逃而且只是几个“中间人”的小事,那么没准儿审审他罢了,说不定还驱除出去,最多算个和风级(2级)。保卫部财务处长在1989年前还算个人物,现在只能算微风级(3级)。
                 
  那家伙去了后先是两个特工接待,问问他有何贵干,假如他只是“弃明投暗”,那就先吃饭后洗澡,叫做洗尘,这两个家伙就上报,开始核查该处长的个人资料——要不说不定哪天来个人楞说他是“保密局上校保密员”,人家CIA也好吃好喝好款待,到了儿是一卖肉包子的,叫人家世界第一大情报机构的脸往哪儿搁?查了、核实了确实是保卫部财务处长,那就和他开谈,三组人同样的内容先问三遍,然后开始分析记录、分析录音,CIA有现成资料的和他们认为重要的、有疑问的甚至干脆搞不懂的……还得查核,再谈,谈过后也许问他愿不愿意试用一下测谎器,不愿意则可信度顿时下降,愿意的话还得提前一天测他的正常数据、建立细微系数比较参照组,再用一天时间测谎……也够官僚化的。
                 
  还有一个问题是大家都是同行,互相也未必信任,总要勾心斗角,尤其是叛逃者必须获得卡、房子、票子等等保障,假如一上来就竹筒倒豆子来个“供认不讳”,然后等着人家给你算工钱,那真是卖了叉再讨渡夜资,没有这么做买卖的。等到大家谈好价钱(通常是新身份、指定城市的房子、一次性的十来万两美国银票、每个月三四吊生活费)后,叛逃者才开始出货。最后一关是即使“证据确凿”地认定……比如认定了斯巴达是国军中校谍报员,那也未必能在地方法官那里申请到拘留证什么的!就算人家斯巴达同志是共军、是谍报员、是什么什么……都是好了,人家具体实施了那些犯罪活动啊?就算他“可能”杀了七个宰了八个抢了九家银行,证据呢?不能凭你说呀!在这种情况下最少一个月、最多……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会有点危险,而且除了生命危险就没有别的危险。
                 
  “不行不行,坚决不行!”三秘手乱摇,“你不能去,我我我派别人去。你你你太重要了!……” “嗯?”我看三秘,再次皱眉。
  三秘也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尴尬地不再作声。是呀,个把组长——联络人有什么重要的!只不过我前前后后接触了不少人,而这些人都是“精简机构”后接触的,财务处长一叛逃,这部分人就开始显得重要了,而上头怕我出事丢掉这些人!如此,而已!
  “吸!”我拿下嘴里的香烟塞到三秘嘴里,再逼着他喝掉我的茶和吃三片阿司匹林,捏着他的手数脉搏——这家伙身体远远不如我,真要是有毒马上就会发作。
  他苦笑,一任我摆布。
  “不给我,报你贪污,不承认领经费。”
  从现在起,我成了三秘的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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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月光下渐渐隐去的身影
                 
  我撕掉了三秘拿出来的两张“帐单”,就是寄给我两个特工哥儿们的。按照法律上的意思翻译,这玩意儿应该是“支付通知及核定书”,很常见的东西,但是在我们,总是要先记住提示方式和转换规律,然后再去记任务,因为这套东西叫做“救命稻草”——某种特殊的帐单表示美国人可能要找你算帐了,寄出通知的商场商店之类通过转换可以计算出一个密码,汇入银行则是你可以去拿钱拿护照拿其他东西的银行,你还会得到一个电话号码的密码——确认暗语早就告诉过你了。
                 
  那些级别稍低一些的联络人不大可能每个星期去哪里打桥牌,只会隔段时间收到一张明信片,比如要你去监测、分析、考察斯巴达,上面就会写着我很想你或我有点想你,打算七一建口节去看你,落款是剑桥大学的斯巴达。很普通,是不是?你可以随手扔掉或不扔,然后在七月八日开始礼节性地去回拜寄件人——当然,是去先悄悄地观察他一两个星期。自然不是到什么“密点”去取通知更不是什么微芯片,间谍嘛,就是要和别人一样,更需要安全、不留下证据。举个比较沮丧的例子吧,你要惊动的那家伙变质了,埋伏好的FBI把你一举拿下,那又怎么样?这个斯巴达给我寄明信片的呀,要不我干嘛来看他?起码我有点好奇吧?不错,人家怀疑你是间谍,假如搜到了什么微芯片什么密点,那你认倒霉,但是看见了明信片后能把你怎么样?是吗?不是迷死透斯巴达寄的?那谁他母亲的吃饱了这么损?——老美还是得乖乖放你,这叫钻法律空子。
                 
  现在三秘也打算这么寄帐单,缓了呀!他母亲的!下任务倒知道那么急!我拿了钱和护照出了领事馆,当然还有香烟。路过邮局我就写了两个死信信封寄到哥儿们城市的邮局存局待领。假如我们都出了事,这两份护照会被当作“无法投递、无法返还”的信存在联邦邮政局,直到定期销毁,谁也不会看里面是什么。然后我就回去问问我的论文过了没有,大家都说过了,恭喜你大狗头,我说谢谢那咱们去喝一杯,我请客,于是我们几个就去小酒吧喝了一杯,好象还不止一杯,最后几个美国的英国的姑娘还乘机在我脸上舔了几下,还有一个打算和我对啃——我是间谍你知道不?乱啃什么呀!
                 
  那天我突然怀念起国内的日子,想得最多的是茶。我所在的是一座美国人为了怀念故乡而建的城市。在同名的大学,甚至那条同名的河、同名的广场,广场角上同名的咖啡馆里,我最怀念的是“茶”。鸽子归巢了,月亮升起来了,真的是又大又圆。广场的一角有人在吹风笛,也有人在唱歌,《鸳鸯茶》和《收获葡萄》,还有《离别的天空》。——然而喝的是咖啡。一条身影飘过来:“可以吗?”
  我拉开椅子,这是个讲“绅士”的城市。
                 
  静静地听随风飘来的歌声,她笑了,“《鸳鸯茶》是美国民歌,很多人认为是英国的”
  “代表一种怀念吧?怀念也许不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
  沉默。许久后她问:“你怀念什么?”
  “茶。”
  更长的一阵沉默后,她说:“我也是……”
  偶然的邂逅、不经意的一次共鸣、月光下渐渐隐去的身影——没有交换电话,缘。
  我不知道她是谁,我不知道后来她有没有再去广场的那个角落,我不知道我的后半生会不会在联邦监狱度过……
                 
  第二天我驱车去找我的哥们儿,在路上打电话问:接到国内的电话没有?你弟弟出车祸了,快寄钱回去啊!有没有钱?
  他说“有钱有钱”——怎么会“出车祸”呢?“昨天”还是“好好”的,“现在”都“不相信”,也没有“朋友”来“对他说”。我说我也接到电话了,你弟弟“撞到了头”,于是他就“法克”起来,说“少那么白痴”!我说很抱歉,我“不能”来看你了,他就急了,说你放下别的吧,我“想你”了,你“一定要”来看我!我没理他就挂了电话。又开了二十分钟,我又打了个同样的电话,告诉另一个哥们儿。我“下午不能去”看他了,然后没和他罗嗦就继续上路。晚上回去,屋里没有人,都出去玩了,那天是周末。我看电视,看有没有新闻会提到保卫部和CIA进行处长级别交流的事,没有。第二天去买东西,吃的。同时犯了一下纪律:往国内寄了一笔钱,尽管实在想不起来家里谁缺钱,但是自己留这一笔钱有点不合适——超过了我的收入,但我总不能退给三秘吧?那厮说不定会因此出卖我,然后吞掉这笔钱——1996年已经可以很方便地汇走几十吊美国银票了,然后我回去打扮得整整齐齐,准备接待FBI.电话铃响了,应该是FBI查核我在不在家,于是我很平静地接了电话……“你他母亲的搞什么搞!怎么还不走?你弟弟快死了你知不知道?”是三秘。
                 
  星期一,我按照中国的礼节向老师们揖别,感谢他们,老司徒叫我放心回去料理弟弟的事,并且希望我忙完后再回来和他一起“研究”,因为我的心理学基础太差,“简直象一个根本没有学过心理学的人”但是很多想法还是“令人吃惊”的,所以他先“非正式地”邀请我做他的正式助手,等学位委员会正式通过我的学位后再发书面邀请。我有点不好意思就告诉他我是共产党员。
  “这有区别吗?”他耸耸肩,“我们有民主党、共和党,也有共产党,还有犹太教,甚至还有摩门教,我不理解这有什么关系”
  我去和同事们道别,握握手,拍拍肩膀,女的么只好抱一下。那个“摩门教”又要舔我,嘴唇很温润,也比较大比较厚,一直忘了问她是不是四分之一血统的“少数民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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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Guest from 58.50.152.x 于 2007-7-4 15:56 发表
怎么像007,不过没他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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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高层
                 
  (036)如临大敌
                 
  平时很不喜欢“中国民航”,服务水平……也算挺好,但是对自己国人总不如对洋朋友好,咱们在外头也经常被当作学者级的“上等人”,一回到自己国家飞机上咋就降级了呢?——所以平时不坐中国民航,那天自然坐了。飞机一起飞我就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不会应邀去联邦调查局喽!小姐过来说先生请坐下,同时赐我三秒美丽的白眼,她那招牌笑容后面的冷漠使我感到我不是乘客,而真的象是她家的“先生”,所以我毫不介意地乖乖坐下了,而且很快就睡着了。
                 
  到了机场,我想我的级别恐怕是高到了吓人的地步,因为刚刚走出通道,酷秘书竟然还有老钱都来接我,这当然不算什么,算什么的是另一个始终不说话的中年人——一个受过极其严格训练的军人,酷秘书对那个人甚至比对副部长本人都恭敬,而那个人居然也是来迎接我的!我很得意地跟着他走外交通道,一路畅通地走出去上了一辆长车身轿车,那人坐在前面的警卫座上,老钱是前导车,酷秘书是后卫,我一个人坐在首长席吸烟……
                 
  长轿车从侧门开进了我们大家在外面无数次看过的那座建筑,我承认,我曾经花钱买票排队进去视察过一小部分。但今天这个阵势……胡思乱想中,我已经置身在一个只能用“豪华”来形容的走廊上了……
  他母亲的!现在是几点种?我正在昏头昏脑,突然在我面前出现了两个人,而且一听口气就是当兵的:“干什么的?”
  我傻笑一下作为回答。
  “哪个单位的?证件!”
                 
  哪个单位?我现在算哪个单位?我也没有任何证件,难道叫我出示护照或者美国人发的驾驶执照?再说这些已经交给那个超酷中年人了啊我只好再傻笑一下。那两人的神态严肃起来,打量了我一下,大概看我这样子不大好对付,各自斜斜地退了一步。我估计他们没有枪,否则这会儿我就会在两支手枪的枪口下了。但是他们虽然没有枪,依然用十分警惕的目光把我上上下下搜了几遍。我很苦恼地准备吸烟。
  “你跟谁来的?”
  什么意思?我自己不能来?我想说是我买票进来的,但是我想这会儿恐怕已经停止售票了吧?再说这地方可不是随随便便开玩笑的地方:“我不认识。”
  “他是哪个单位的?”
  我摇摇头:“不知道。”
  “……他,什么样子?”
  “第一次见。”
                 
  我发现他们的肩膀不约而同地动了一下,尽管身体姿势没有变化,但身体重心都悄悄地调整到同一轴线上,双手微曲、下垂。阿唷不好,以色列的架势,动起手来都是“一招制敌”,不是什么武警特警的花花架子,又不是什么切磋,被捞到一下可不是玩的!我只好也调了调身体重心,左手刚点燃的香烟随时准备弹出,右手手指夹住了钢质打火机……他们的神色更凝重了,同时也露出一丝疑惑。假如要上,这就是最好的时机!但是……
  “斯巴达,进来啊!——里面不许吸烟哦。”是那个超酷的中年人。
                 
  这两个人看见超酷中年人和我说话,顿时收起了如临大敌的架势,其中一人看看我,似乎埋怨我“你怎么不早说”,我苦笑一下表示“我确实不知道啊”,一面狠狠地吸了一大口香烟,顺手把剩下来的大半截递给了他——我不知道该往哪儿扔,再说也挺可惜。另外一个人还在看我,那神态象一条狼狗看一匹狼,我已经知道他们是哪部分了:是我们外面那层“蛋白干部队”,也就是海外所说的“中南海保镖”,所以我朝他笑笑。
“老游,老游!”一个挂着中将军衔的胖子急急忙忙地驱赶着他那一堆肉冲了过来,在脸上堆出三层笑容,“老游,上次托你那事……”
  “还没找到机会,”老游冷冷地说,一面伸出手来扶着我的背,带我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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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为了,防止政变
                 
  咦!老女人在!不过老女人既不是神色凛然地坐在主席台上,也不是潇洒自如地在她的办公桌后或会议桌前,而是很不起眼地坐在“观众席”后排,甚至和我一样——我说和我一样,因为我被安排坐在她旁边,一个服务员匆匆地拿走了放在我面前台子上的人名牌,顺便整理了一下面前的果汁、矿泉水和水杯,果然没有烟缸!。
  老游拍拍我肩膀:“散会,不要走。”然后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老女人朝我笑笑。我有无数的话要问她,但是大家都屏声凝息的,只好拣最重要、最容易得到回答的话问:“老游,谁?”
  老女人嘴都没有动:“是老贵,你前辈校友。”
                 
  他!我几乎跳起来,立即往主席台上望,看看那个用带有苏北口音普通话发言的人是谁。
  “……为了,防止政变——,首先必须,稳定,只有,社会,稳定了,嫩和形势的,政变,就没有了,基础——”
  果然是他!穿着将校呢军便服,不戴帽子,没有领花和肩章,甚至连扣子都是黑有机玻璃的而不是合成塑料镀铜的!他母亲的!难怪老游这么拽,这么New B,连国军中将都不放在眼里!这倒不是老游拿村长不当干部,我们早就听说了,侍从室里一条狗放出去都他母亲的起码是市警察局长!
                 
  可是,这是个什么会啊!直接把我从机场……而且竟然是老贵亲自去接我!他母亲的!非分的荣耀预示着非分的玩儿命,现在我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突然感到嗓子干得要命,也不管是果汁儿还是矿泉水,拧开盖子咕嘟咕嘟就往脖子里倒,大概是声音太大,前面和左右都有目光看过来。有点出汗,我看见一大堆少将中将还有几枚上将,还有武警的少将中将,警察的总监、副总监……反正校官在这里算是个稀罕物事。当然还有便衣,比如保卫部那个副部长,也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在做笔记。我呛了一口水,心脏猛烈地跳起来……
                 
  我坐在小放映室里,看一部前苏联故事片的片段:深夜,克里姆林宫。
  苏共中央总书记捷择尔维奇、最高苏维埃主席团执行主席李宾沙诺夫、部长会议主席舒里扬斯基正在听取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伏罗金和内务人民委员斯维尔却德夫的汇报:黑海市的一个走私集团的活动牵涉到十名以上的加盟共和国高级干部和十余名红军高级将领以及他们的亲属……另外,美帝国主义纠结一些同伙妄图在经济上控制苏联经济最发达、最重要的六个地区,流亡到某岛的反政府武装集团也集中了大量资金企图在上述地区制造一场物价风波,从而导致全国性的经济混乱。
                 
  “枪毙!全部枪毙!”素以性格暴躁、行事果决著称的部长会议主席愤怒地拍着桌子,“把这些个国家的蛀虫全部挖出来,统统枪毙!——至于经济动乱,让他们来好了!”
  “冷静,”捷泽尔维奇拍拍这位彼的格勒老战友的衣袖,——全国只有他敢在舒里扬斯基盛怒时拍他的衣袖,“我在想我们内部有没有人和美帝国主义及其走狗勾结,”李宾沙诺夫正要说一句什么,不料被刚刚喝的一口水呛住了,喷了斯维尔缺却德夫一脸,斯维尔却德夫赶紧找来餐巾纸为李宾沙诺夫擦脸,李宾沙诺夫感激地向他看了一眼。中央政治局最年轻的委员、据说已经被内定为捷泽尔斯基继任者的伏罗金报告了国家安全委员会制订的计划,舒里扬斯基若有所思地问:“打入敌人心脏的这位同志……,难道我们有这样的人吗?”伏罗金报以肯定的微笑。捷泽尔斯基问:“李宾沙诺夫同志你看……李宾沙诺夫同志呢?”伏罗金告诉他李宾沙诺夫上洗手间了,斯维尔却德夫陪他一起去的。捷泽尔斯基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的神色,“好吧。那就这样决定吧。我提请您注意,伏罗金同志,关键在于保密!”
  “是的。他将直接向我汇报工作,总书记同志。”
  灯亮了,老贵拍拍我肩膀,示意我跟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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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暑假补习班”
                 
  要藏起一粒沙子,最好是藏在哪里?
  出于这一理解,我终于享受到了回国后照例的那段假期——无论是总部资料局还是保卫部的海外人员,都戏噱地称之为“例假”(出去时则叫做“养锐蓄精”)在早晨的薄雾里沿着西山的小径慢慢地走,或者晚饭后慢慢地开车去朋友家听他们不停地说话,偶尔小心翼翼地抱抱他们的孩子,或者晚上斜倚在沙发上看着报纸闲闲地听着电视,然后坐在那里无言地喝茶,享受喝茶时的悠闲气氛。
                 
  无论老幼贵贱在喝茶的时候都有一颗平常心、一颗悠闲心,不象吸烟时那样辛苦得无奈,也不象喝酒时那样烦躁得不安。当微烫的碧绿的泛着清香的第一口茶滚过咽喉,给我们带来莫可名状的暖意、当氲氲的茶雾飘去我们无边的遐想,只有那时侯我们才能真正地体会到平淡的可贵。心里总是十分宁静,觉得能当个富贵闲人也不错。
假期快结束了,父母问我今后的打算,我天真地毫不犹豫地说:“当个作家,然后娶个老婆,晚上抱着孩子喝茶。”老头瞪着我,但也不好说什么,因为是他一直叫我“保密”的,还说“我们当年都是上不传父母,下不传朋友,”所以默默地吸完一支烟回他房间去了,母亲则不停地问我打算娶个什么样的老婆,一面在紧张地思索着,我知道她在回忆和熟识与比较熟识的名门闺秀们并且先把她们过滤一遍。母亲那晚上说的话我至今记忆犹新:她先提出张媛媛王昭昭李师师赵燕燕等等让我摇头,然后提出了她的标准:“要有文化,最低也要个本科吧?没有文化的不大气;工作嘛或者是医生或者是教师,不不,医生不好医生脾气大,又忙又不卫生,还是教师好,最好是中专以上院校的教师,时间多一些;家里不一定非要什么干部,平民也可以,就是要有书卷气。”
  “当然要高个子,当然要漂亮的,遗传也很重要嘛。最主要的是性格要开朗、温柔——你笑什么?你从小就倔,人家对你一分好你会还她十分,不过论起讨好女人,你连哥哥一根指头都赶不上,看见好的你放过了会遗憾一辈子!——你哥哥没有听我的你看看现在,娶个老婆只用反问句和他说话!”我知道母亲的意思,首先是解决孙子问题,然后考虑自己离休后有个谈得来的媳妇,于是表示谨受教,拿着她的茶杯,用头顶着背把她推进她的房间。然后换了茶,吸着偷自老头的烟,坐在那里笑,发呆。
                 
  一段假期,一个温馨的回忆,究竟是结束了、还是藏进了我心里?然后我脱下了夹克衫和懒汉布鞋,又换上了军装。
  “谢谢。”我推开书本站了起来,打算到阳光下走一走。
                 
  太阳已经不那么热了,风也渐渐地带了点凉意,正如背后看着我的那两个人——不知哪里来的学者和他的女助手,我的“老师”,主要教我美学和文学史,好象上次要我去考博士生那样。女助手对我不如刚来时那样热,学者开始对我有点凉,因为我象是个桀骜不逊的学生,至少对他们不是毕恭毕敬的,那个学者嘟嘟囔囔地,好象说他是什么教授,只是看在一笔补贴的份上才来教一个“小警察”。可是我看他才是一个“小警察”,首先这种“男女搭配”的方式就决不是为了“干活不累”,那样的话派一名年轻女教师来就行;其次,他们都很少直视你的眼睛,而是用眼角看你,最后但绝非最不重要的是,那“学者”对我说话就象对犯人一样,有种表面上客客气气,但总要你招点什么的样子。我能招什么呢?即使对着同时也是我上司的父母,我也只能暗示一下说不得,对两个“小警察”我能说什么?
                 
  据说我临时属于一个什么“委员会”领导,而这个委员会负责“协调”所有关于国家安全的事情,同时也管我的薪水和吃喝拉撒睡吸烟包括为我请“家教”。所以我就问了这个委员会办公室来送材料和黄岩蜜桔的人:“他们,哪里的?”
  那人立正回答说:“警大的老师。”
  “教授?”
  “老点的是教员。以前是警察部的行政人员,精简到警大当教员的,女的是警大子女。政治上都很可靠。”
                 
  这一对家伙不知道我已经摸了他们的底,每天继续端着臭架子给我讲文学史,有的时候还翻书。在书上实在找不到了就胡说一通,比如讲到希腊神话时告诉我潘朵拉是“破落妹羞死”的太太,害得我丢了好几天的人。我决定愉快地度过这段“暑假补习班”,所以问他们:老师,“马克。吐温”在英语里是什么意思呀?
  “马克。吐温么,就是名和姓,就是他名字叫马克。吐温,没有别的意思!”学者说。
  “你要注意我们讲的,不要问这些没有用的东西!”年轻女助手尽可能温柔地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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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出了漏子,掉的不只是军衔!”
                 
  “学得怎么样啊,斯巴达?”那位我从小就认识的秘书首长问。
  “什么时候动?”老实说,为了能够不听那两个人的课,我可以毫不犹豫地去当董存瑞黄继光扬根思,而且我很诚恳地建议把这两个人调去做预审工作,哪个“饭醉咸鱼”不肯招,就让他们给“饭醉咸鱼”上课!
  秘书首长哈哈大笑起来:“对不起对不起,你的资料密级太高,我也是到今天才知道你是某某某先生的得意弟子,而且在外面也参加过一些交流。哈哈哈,委屈了委屈了——上头想知道你是不是做好了准备,你还需要什么。”
  “需要恢复训练。”好久没有练手和活动了嘛。
  “哈哈哈,这次也不需要……可以安排你过过瘾。”秘书首长很喜欢大笑,后来我发现他经常无缘无故地大笑。笑完了他拿出橄榄色军装:“你当过武警的代理支队长,对武警部队有些了解,所以安排你穿这个”。
                 
  我换上军装,觉得帽子比我们的漂亮,但是肩章远远不如我们大方——等一等,不对头:“错了,肩章。”
  秘书首长漫不经心地说:“哦,没有错,你的新军衔,命令已经放进了你的档案。给你安排的内部职务是建闽省保卫厅厅长助理。”
“可是,我……”
  “太年轻了是吧?你是干部子弟嘛,学历高、后台硬、拍功足,个把上校,不是很正常?”
  我感到羞辱。尽管以前我的军衔就“超高”但毕竟是拿命换的,而现在……
  “够了!斯巴达!你干得好,上校不算什么;出了漏子,掉的不会只是军衔!”秘书首长用右手的食指在他脖子上划了一下,“你看看这些材料,背下来!”
  我坐到沙发上开始看那一叠材料,刚开始看觉得好笑,慢慢地开始从脖子后面冒凉气。
                 
  “喂,斯巴达,你走路不要象……象脚下装了弹簧那样一跳一跳的,注意你的身份哦!”
  我苦笑了一下。在这个地方我还有“身份”?都说“不到北京市不知道自己官小”,我可是北京市人。别看我现在人模人样的有个副师之类的军衔,虚得很,“委员会”有的驾驶员也混到了中校呢,论实力,我可远远不如人家。再说老贵也是上校军衔,我能和他比?
  “喂喂,斯巴达,你又这样吸烟!你以为还是在当步兵啊?”
  我吸烟是四个手指在上,烟头向手心的那种,也被讲死了,而且还要我用火柴而不要用打火机——什么毛病嘛?丁烷气有味道?那火柴没味道?香烟没味道?
  “买不到。”
  秘书首长叫人送来了一大包“钓鱼台”火柴:“干部子弟嘛,就玩个派头!”
  他是干部子弟啊,我想他一定是头脑坏了,以为他自己是农民子弟,干部子弟的特点是外表规规矩矩,只是心里什么都不在乎,自然从来不在什么火柴上摆谱吓人,但是……“今天干啥?”
  “来吧,有人要见你。”
                 
  “斯巴达,你怎么看?”
  我又扫了一下昨天给我的材料。邯郸地区大规模提现、镇江大规模提现、福州泉州大规模提现,最后用飞机运送现钞,而且出动了防暴警察:“不正常。”
  “是啊是啊,很不正常,很不正常。接连几天?很麻烦啊。为什么呢?”
  我不说话。按说我们这样实行货币统制的国家不在乎这个,人民币又不是自由兑换货币,大不了给造币厂的工人发点加班费——可是为什么会大量提现呢?
  “斯巴达,你知道在这次金融危机中我们的货币对策?”
  “是。”我知道,而且我知道外面说我们是“虚假的强势态度”,要是我能做主的话早就宣布人民币贬值了,无论是投资市场还是出口,“四小龙”联手也争不过我们,他母亲的干嘛放过这个可遇不可求的机会?尤其是小鬼子,过去害人太多,还拼命升值日元充老大,此时不搞他狗肉的更待何时?还有台湾,再压压台币,看他们以后用什么去买军火!
                 
  那位个子不高的智囊责难地看我一眼:“你还是经济学学士?”
  我不服气地低头。尽管我的老师率先提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并且因此当上了生尾宣传部副部长,但是无论声望还是地位、实力都无法和眼前的智囊相比——这位老先生今天说的话明天就会影响到深圳上海甚至香港的股市,我怎么敢“鲁班门前弄小刀?”
  “且不说我们有多大的经济实力,就算我们宣布人民币贬值,给四小龙一个雪上加霜,甚至把新马泰压扁,还带上俄罗斯,但是后果呢?嗯?搞倒他们对我们有什么好处?那样我们就只好依赖欧美的资金和市场了,万一有个变故,比如人家再来个制裁,怎么办?嗯?整整日本人么,我不是不想,但是日本固然和我们有仇,日本也和欧美有仇啊,还和俄罗斯有仇,留着他们牵制欧美俄嘛……这些你不懂,但你总知道香港马上就要回来了,还有澳门,我们也把他搞烂?”
  “是!首长。”
  “还有对内!对内!人民币贬值固然吸引外资、固然有利出口,但外资也要看风险!也怕你控制不了通涨!出口量有个上限,顺差到了一定程度就会碰上壁垒——那时侯进退两难,欧美不会同情你,亚洲俄罗斯恨你,国内物价控制不住,内外交困四面楚歌!嗯?那样做徒逞一时之快,鼠目寸光!愚蠢!愚蠢至极!”
  “是!首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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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我怕我道行不够”
                 
  “最近台湾又在胡闹,我们要镇一镇,明镇台湾暗压香港——你知道老大人和撒切尔那老婆子怎么说的吗?”
  关于这个,我知道两个版本。
                 
  一个版本是铁婆子半开玩笑地说:“到那时侯如果英国政府不交香港,您会出动解放军吗?”
  老大人漫不经心地说:“你不怕嘛,大不了再打个马尔维纳斯嘛,香港近得多。”
  第二个版本是因为香港回归问题,中英两国发生了严重的争执,双方甚至不惜一战。于是老练的铁婆子提议老大人和她单独到小会议室去“演习一下战争。”五分钟后,老大人气喘吁吁地出来了:“同志们,资本主义终于被社会主义推倒了!”
  接着铁婆子满脸恼怒地冲出来宣布:“先生们,资本主义高潮远远没有兴起,社会主义就彻底崩溃了!”——他母亲的北京市人真是什么都敢说!我猜智囊会说第一个版本。但我猜得不够准,他两个版本都说了。
“首长,会打香港?”趁他哈哈大笑,我问。
  “当然不会,或者说可能性很小。”
  “台湾这样子总不行……”
  “先演习一下嘛,算代表大陆投票。你也是鹰派?——我白问了,你不是少壮派还能是什么?打台湾?我外行,你说能不能打下来?”
                 
  “海空军……我们的技术装备还有距离,4500艘各型舰艇舰龄长、速度慢,自卫能力低,尤其是卸载效率低,受攻击后伤亡会很大,只有租用大型民船。但租用或征用民船,又要训练船员又要改装装卸设备,无法达成战役突然性。而且万一人家破坏了港口设备,第一批登陆部队只能是靶子。空军……歼七和强五改续航航程短,滞空时间少,新的歼八速度是上去了,但是中低空格斗性能太差,也没有形成数量优势。没有制空权,海军的日子就不好过,没有能过去的海军,陆军的数量优势就发挥不了。而且我们的陆军……守备部队多,进攻型的不多,少量精锐部队训练方式过时,还是二战期间苏联的那一套,虽然装备水平提高,但是后勤组织压力更重……”
  “不是有潜水艇吗?”
  “首长,潜水艇上不了岸。再说我们的潜水艇速度慢、噪音大,攻击当量低,一枚导弹也就炸一幢小楼房,而且弹道高,速度慢……”
  “我们的,那个中程导弹呢?”
  “我们就这个比台湾强。但是数量不够。首批饱和攻击大约需要一千枚,集中全国百分之六十的导弹,按照四二一一一二,只能打九天,而且还有和空军协同的问题,导弹运输到位后需要调整测试时间,因此还要扇面交错布置沿海机场和备降机场——还有就是费用问题,……”
                 
  “别和我讲费用!那天开会,有人说利用刮台风的时候登陆,美国人不在,对岸也不防备,奇袭。你说怎么样?”
  “……”
  “说呀,继续侃侃而谈啊,当作教我好了。你说的倒还通俗易懂。”
  “首长,美国海军在二战期间先后有两百一十七艘四千吨以上级的军舰被台风颠覆,一千多艘受创,后来美军考虑到两洋作战的气候特点,尤其注重抗台风设计。假如美军都要避风,我们恐怕根本出不去。登陆时遇见台风……隋代征高丽,元代打鬼子,都是这样。和大自然相比,我们人类目前还微不足道。首长,登陆时遇见台风,人家只需要用坦克守住港口就行了。”
                 
  “你到底是鹰派还是鸽派?”
  “首长,我是军人。我只考虑怎么打,不考虑打不打。”
  智囊看了我半天:“……难怪要下死命令叫你回来。”
  “那我……”我很想问我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重要。
  这位随时可以见到“当今”和“铁血丞相”的老先生狠狠地瞪我一眼:“那里在提现!那么多现金涌入市场,也会从下而上引起恐慌,导致基本日用品价格全面上涨!现在基建紧缩、通货紧缩、农产品价格上不来,大量的职工下岗!……还有还有,”他在地球仪上乱点,“这里这里,一个秃一个毒,这里一个发懒功,这里还有一个毒!还有,会不会影响港澳的市面和资产资金,等等等等!”
  “这么严重?”
                 
  “哼!全国私人存款的17%!你说严重不严重?嗯?所以要你去!你各方面恰好合适,居然还懂点经济,”老先生不屑地斜我一眼,“还是个娃娃,人家想不到。另外,”他声音低下来了“你单纯,不属于任何派系只属于军队,无论经济上还是生活上,都是干净的,”他突然恶狠狠地抬高了声音:“他母亲的现在处以上干部有几个干净的?嗯?我告诉你,那个地方烂了!被海风吹烂了!被海水泡烂了!需要有个人去引起一场洪水!去点燃一桶火药!需要一个傻瓜!”
  “我……”我站了起来,这么伟大的工作,我怕我道行不够……
  “安排好了,你跟种羊检查团一起去!”
                 
  一九口口年口口月口口日十六时三十七分,由北京市飞来的专机降落在闽州市长乐机场。十六时四十五分,在建闽省神威书籍、闽州市侍卫书籍以及专程赶来的海门市侍卫书籍等陪同下,由三十余台各种车辆组成的车队在警车护送下驶出了长乐机场,并在路人的一致瞩目下沿五一路直驶省委在闽州市温泉路的温泉宾馆。十七时三十分,朦胧的暮色下一辆黑色“奥迪”轿车驶近这架飞机的舷梯,我竖起风衣领子疾步走上了“奥迪”,于是这辆丝毫不引人注目的公务车立即在两辆北京JEEP的遥护下驶上高速公路,并在过了闽江大桥后左转弯向原闽州军区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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